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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你这样认为吗？那么我告诉你，我在休息时间里，绝对不谈工作上的任何话题。”

“哦，”杨高鹏笑了，“那么说，是我错了，我怎么能用俗人的眼光，来看待高尚的韩大夫呢?”

“我倒也没那么高尚，不过，我不喜欢你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

杨髙鹏迎头挨了一棒，立刻高兴起来，说：“是了，是了，我这主要是说话养成了习惯，爱斗嘴皮子。既然你戳穿了我，我也就不再费那份力气了。韩大夫，我很爱跟你聊天的，就是吵架也比听别人奉承来得愉快。你这人很真实，说话尖锐，不给别人留面子。在医院我就领教了一回。我以为那是你的职业习惯，现在看，这是你的人生习惯。”

韩洁茹仍没客气，说：“杨先生讲起奉承话来也是满在行的。”

“哈，这不是奉承，是几点实在的感觉。”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女孩流产的事谁也没再提，一是韩洁苑封了死口，二是说那样浅薄的话也实在没意思。杨高鹏问：“韩大夫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韩洁茹说：“这重要吗?”杨高鹏说：“对我重要。”韩洁茹说：“但我并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想评价。”杨高鹏说：“我已经几次邀请你了，有没有兴趣到我家看看？我家也是我的工作室，你会看到许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你以为你有稀世珍宝吗?”

“差不多就是稀世珍宝，你可以先睹为快。”

“那么说我一定要去看看了。”

“非常欢迎。”杨高鹏笑了，露出暗白的牙，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还没举步，韩洁茹住所那边就传来汽车喇叭声。杨高鹏说：“韩大夫你等等，待会儿能看到一出好戏。”

汽车是很高档的，天黑看不大清楚，好像是凌志或本田什么牌子的轿车。

喇叭响过之后，韩洁茹对面那套房间的灯亮了，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女人的脸。这时从车上走下一个胖大的男人来，一拐一拐走向门洞，打开楼道里的灯。

这本来是很常见的，一个男人来找女人——有可能像杨高鹏所说，那是个吃青春饭的女子，如此而已，没什么新鲜。

那门打开了，因为楼道里亮着灯，他们能看得很清楚，出来的不是撩窗帘的女子，而是另一个男人。

两个男人在楼道里就骂起街来，声调很高——那都是没教养的极粗鲁的语言。女人没有露面，两个男人骂过一阵竟揪到一起。这时楼洞的灯突然黑了。不仅楼道的，包括单元房间里，还包括韩洁茹家里的灯。仿佛忽然停了电。

那边毫无声息，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子，或许两边没再打下去。

好半天，黑暗中一个男人说：“告诉你，这事没完。”

另一个说：“你少来这套，我等着你。”

再过一会儿车响，一个男人开车走了。另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到楼房拐角处，又有车响，也走了。

公寓楼里灯又复明，包括韩洁茹家里的一盏小灯，也包括对面单元里的所有灯。窗帘仍挂着，里边传来音乐声。

杨高鹏有些结巴，碰了碰韩洁茹的胳膊说：“看，看到了吗？这就是生活。”

韩洁茹笑着问你怎么只注意这些事情?”

“不是我注意，是这样的事总撞到我的眼睛里。”

韩洁茹说：“我就撞不见，我还住对门呢！”

杨高鹏说：“因为你不喜欢动这份脑子，走吧，还是过去看看我的杰作吧。”

这个夜晚是灰颜色的，又是粉红色、橙黄色的，但都淡淡，交织在一起。他们住在别人的公寓房里，周围很安静，静谧得连蚊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在金家林的感觉里，他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尽管有那个男孩事件的搅扰，但这个意外事件并没有割断他们已经产生的感情，反而使他们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他们没达到享受人生的目的，却经受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考验，把他们的人生目标，把他们对人生的理解，把他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宋雨燕跟金家林讲了她的过去，有许多情况确实是金家林想不到的——

宋雨燕不是城里人，她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在农村生活了十六年。因她的身体条件好，她被选拔参加了地区级的羽毛球集训队，后来参了军。在部队时，经人介绍，与这城里的一位干部子弟谈过恋爱，她的户口也是凭借这个关系，办过来的。她与那个干部子弟合不来，在对方要求登记结婚时，她反悔了。那个干部子弟觉得她欺骗了他，而且始终都在欺骗他，愤怒中在他的表兄协助下把她强奸了。为这件事她跟那个男人打了两年官司，结果法院以只有单方供词，没有其他证据而判她败诉。这就是她经历的第一个男人。

后来她结了婚，嫁给一位复员军人。宋雨燕说，这可能是因为她在部队生活过，总有一种军人情节。这个男人在机关工作，在各方面都令人满意。然而不久，那个子弟就过来捣乱，给她丈夫写匿名信，用她的失贞来败坏她，编造了许多谎言。后来，那个子弟又在她的档案问题上制造事端，本来，她是能够被一家国营企业录用的，为此她被退回。她忍辱负重，希望丈夫能够理解她，后来才明白，她想错了。丈夫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常常无端对她发脾气，后来发展到动不动就动手打人的地步。她想维护下这个家的想法越来越不现实了，过了第一个春节之后，她毅然离开了他。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那年她才二十六岁。

她告诉金家林，那段日子她过得很苦，她还不如普通的打工女。她们可以承担繁重的劳动，可以有微薄的收入，但她们很少受到骚扰。可她不行，她天然有个漂亮的脸蛋和修好的身材，这本是女人的财富，也是女人的祸根。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见到她而不动心的，她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以甜言蜜语开始，以唇剑相伤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