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面坐着,喝着红葡萄酒,却都默默无语。
宋雨燕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勉强笑笑,说:“你没想到吧,我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金家林摇摇头说:“简直麻烦透了。”
“你后悔吗?”
“你呢?”
“我无所谓,我没有那么多的负担。我现在只担心那个孩子。”
金家林说:“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这句话显然震动了宋雨燕,她抬头望他,眸子里亮闪闪的。她把杯子里的酒一下子全喝进去。她绕到金家林身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摇了摇说:“跟我走吧。”
“还要去哪儿?”金家林问。
“到里屋,到**,我要把我献给你。”宋雨燕轻声说,“虽然……不那么浪漫,可这是我的心情,我情愿这样……”
金家林抬头看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见这个宋雨燕,竟然泪流满面。
**是陌生的,这仿佛是两颗灵魂的互相抚慰,而不仅仅是肉体的摩擦。两人都默默的,显得客气。这也是一种获取,却与来时的设想是两种滋味儿。肉体的快感并不尖锐,而灵魂却贴得很近,近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什么叫伤感的爱,他们就是,金家林第一次体会到爱有安抚的作用,因为在**之后宋雨燕就平静下来,平静得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金家林本来是忧愁的,但现在他被深深地感动着,他觉得他们两个已经被拴在了一起,无法再分开。
过了好一阵,金家林才记起其他的事情。他们明天要等待事情的结果,不可能乘早车返回去。那么,他在公司的一系列工作都要受到影响,他的实验,他的数据分析,他的关于新药的技术报告,公司已经列入日程的专家鉴定会……等等等等。他应该打个电话,通知刘龙权和廖秀梅二位工程师,必要时他还应该向马总经理说明情况。
可是一他请假时说了谎,他和宋雨燕是偷着跑出来的,他怎样说呢?
这天晚上,韩洁茹的心情十分矛盾。
她已确信,金家林欺骗了她,也欺骗了女儿和单位的同事。他和那个叫宋雨燕的女人搞到了一起。宋雨燕曾经是女儿的朋友——这已经够可怕了,女儿后来已认识清楚,那是一个虚伪**的坏女人。
她已经体会到这场游戏的荒谬,她甚至怀疑,在金家林提出这个建议之前,他早有预谋。
她并不是不以为然。她在半个月前还轻松地认为,如果金家林找到情人,她会大笑,会认为这个对她来说已形如朽木的金家林还另有魅力。而实际上,当她发现这一切的真实性之后,她的心情十分纷乱,伴着一股怨恨,伴着一种失落,心里竟酸溜溜的。
人原来是这样,谁也是从骨子里不允许别人分吃属于自己的菜肴的,无论他有多么现代。
满腔的愤懑,生出强烈的反叛心理。
那个形如魔鬼的杨高鹏浮现出来,闪烁出越来越强大的吸引力。
你金家林可以这样,我为什么不可以?世界既然已经割裂开,那么大家的权利都是平等的。男女平权自古就是一种先进的思想,而现在,韩洁茹对这个思想的先进性有了全新的理解——这可以使人内心平衡。
晚饭只草草地吃了一点点,她便走出去,在小区院内独自散步。她知道,只要她走出来,那边二楼上的杨高鹏就会发现,继而他也会走出来,装做偶遇而与她攀谈。今天可能会有更多的话题,因为他们下午已经见过面,甚至,他已让她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小秘密。
初夏的傍晚是美丽的,它不像酷暑那样闷热,太阳一落山大地就清爽下来。小区绿化很好,草地上透着一股芳香。大自然的美好很能疗养心里的创伤的,韩洁茹的心情自然就好了起来。金家林的形象在飘远,在衰减,很快堕落成一个普通的男人,这男人除却与她共同生活二十五年,没有更出色的地方。而另一个男人的形象却一点点高大起来。在她的意识里,这个男人雄健有力,连身体都是毛茸茸的,带着一股野性,带着对女人的威慑。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有这样的感觉,那仿佛是个食性者,接近女人的唯一目的就是猎取对方,无论是中年女性还是女孩子,他要猎取的是她们的不同部分。
可能她把他想象得过于神秘,他才更具**力。这种**在她枯死的婚姻生活中,是无法觅见的。
让金家林悲哀去吧,她将走入自己的新生活,翻开崭新的一页。这样想时,她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快感。
这也成为她坚定地前进的最直接的理由。她从不隐瞒自己,她现在很渴望,渴望着对金家林施以惩罚。
那个男人出现了,她觉得一个黑猩猩正在走向自己。
黑猩猩说:“你好啊,韩大夫。”
她笑笑说:“你好。”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哦,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做得很出格,很容易被人误解。或许一些女人会迅速走开,但是你不会。我觉得,我们恰好可以讨论一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