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院长前脚出去,项大夫就又进来,两人像走马灯似的。项大夫告诉韩洁茹,前几天抢救的那个郓小兰,老家来人了,非要见见韩大夫不可。
正说着,屋子里进来几位老乡,忽啦啦跪下就磕头。韩洁節没见过这个,连忙过去,把他们硬搀起来。
来人自我介绍说,他们是恽小兰的父亲、大叔和二弟。郓小兰的父亲说:“韩大夫,您是俺闺女的救命恩人哪。”
韩洁茹说:“别这样说,医院救死扶伤,是应该的。”
郓小兰的父亲说:“俺那闺女多可怜,一个人在外边,叫那个王八蛋给欺负了。他还踢人,把人差点踢死,多亏了人民的医院哪,救死扶伤,看看人家说得多好。我感谢谁呢?得感谢咱们的新社会呀。”
项大夫站在旁边,问:“那个男的呢?”
“哪个男的?”郓小兰的父亲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个王八蛋啊,他跑了呀。”
“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
“他负责任?他负个屁!他玩完了就走人了。俺这个闺女傻啊,都弄到这个份子上,连那个王八蛋是哪的人都不知道。要不,我带几个乡亲,非擂断他的腿不可……”
韩洁茹听明白他们是来感谢的,先让他们坐,出来和项晓芳两人商量一下,趁此机会,让项大夫提提医疗费的事。
再进来,项晓芳婉转地提了,解释说,医院对他们是最照顾的。
郓小兰的父亲说:“哎呀我说韩大夫,”他还是跟韩洁茹说话,“俺们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你说吧,医院花那么大的力量,给咱小兰子救过来,咱就这样走了,没道理啊。可是,要咱们交钱,咱们又没有钱。这可是真话,咱一家老农民,到哪去弄那么多的钱票子去?小兰子给人家饭馆打工,一个月才三百块,咱没钱交啊。要是找到那个王八蛋就好了,让他出这笔费用。嗯,他应该出,人是他把肚子给闹大的,大出血是他给踢的,你说,这笔钱是不是应该落到他身上?这个钱别说咱们没有,就是有,咱也不能出。韩大夫,您说,是这个理儿不?”韩洁茹说:“老伯,是这样的,医院为病人着病,就要收费用。方才项大夫已经说了,因为您女儿的情况特殊,医院已经把取费标准降到了最低。这笔钱,谁治病就由谁支付,至于背后你们怎样分担,你们自己商量,医院是不好干涉的。”
“哎,怎么会是这样?医院也不能不讲理呀?他打的人,他把我闺女弄成这样子,却要我们出钱,这事不对嘛!”
项大夫说:“老伯,不是医院不对,是那个打人的人不对。”
“对呀,我也是这样说,医院应该找他算账去。”
韩洁茹明白这事情说不清了,项大夫却生了气,仍跟他辩白说:“按说,我们都是先交费才能接收病人……”
“这没错,那你们为啥没等交费就接收了我们小兰子呢?”
“不抢救,您的女儿就没命了。”
“她没命了,我也怨不着你呀,对不对?”
项大夫哼了声说:“要真是那样儿,你该找我们医院要人了。”
“我不找,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位大夫,我闺女还有两个,小兰子就是死了,我也不在乎,我找那个王八蛋偿命去。可是,这个钱我没有。再说了,你们医院说我们欠了你们医药费,有字据吗?有咱家的人签字吗?这点我懂得,没有咱家人签字,咱们就可以不承认,对不对?”
韩洁茹听不下去了,说:“这位老伯,您来医院是来感谢的,还是来吵架的?”
郓小兰的父亲说:“感谢也是感谢,吵架也要吵,不吵不清楚,不打不明白么?说句实在话,我也感谢你们,也不感谢。你们不抢救吧,我倒高兴;你们抢救了,我还麻烦,你说我是应该谢谢你们呢,还是应该不谢你们?”
韩洁茹对项大夫说:“你去跟办公室说一下,就说病人家属过来了,科里谈不清楚,请行政上跟他们谈。”
郓小兰的父亲倒不回避,说:“谁谈也是一样的,咱们就是没有钱。”
下班前韩洁茹给办公室打电话,问:“郓小兰的家属走了吗?”办公室小寇说:“已经叫他们走了。”“问题解决了吗?”“那怎么解决,手术已经做了,血浆药品已经用了,他们就说没有钱,办公室也没办法。我们倒留了他们村的地址,留地址也没什么用处。这事情等着院里拿意见吧。”“好的好的,这算汲取个教训吧。”韩洁茹说。
项大夫进来,说:“到点了,你不走啊?”
韩洁茹看看表说:“我还得等一等,老熊约了几个人晚上出去一下。”
项大夫哂哂嘴说:“还是单身好啊,自由浪漫。咱没办法,回家给老公做饭去——拜拜啦。”
六点韩洁茹来到大门口,看着外边停着辆奥迪车。她正琢磨这车会不会是熊世杰的,汽车门就打开了,女司机问:“是韩主任吗?”
熊院长没在车上,车上已坐着三位漂亮夫人,她们匀了匀座位,让她进来。
路上女司机说,熊教授他们先过去了,在苏闽餐馆等她们。
几位女士说话,她们显然都熟悉,不是同单位的,职业上有着很大差异。不用猜,这一车女人除了韩洁茹,肯定都是熊世杰的患者。
车到苏闽餐馆,熊世杰和一男两女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