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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的兴趣与阮亭的神韵（第1页）

沧浪的“兴趣”与阮亭的“神韵

【词话】

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像，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

语解

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像，言有尽而意无穷。”我认为，北宋以前之词，就是这样。但是严羽所谓“兴趣”，王士祯所谓“神韵”，只是说到了诗歌的表面形式，不如我所主张的“境界”两字，才探求到根本。

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羚羊是一种珍稀动物，雌雄都有角，多栖息在旷野或者荒漠中。“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传说羚羊在夜间休息时会悬角于树枝上，从而使自己无迹可寻，逃避敌害。作者在这里用来比喻唐诗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严沧浪与阮亭

王国维谈到的严沧浪即严羽。

严羽，字仪卿，一字丹邱，自号沧浪逋客，邵武人，是南宋著名诗论家，与同族严参、严仁皆有诗才，世称“三严”。严羽所著的《沧浪诗话》，分《诗辩》、《诗体》、《诗法》、《诗评》、《考证》五篇，是我国古典文论中的重要著作。严羽认为，诗人应该具备一种特殊的才能，诗歌应该具有特殊的情趣韵味，以汉魏盛唐诗人为师，才能领略诗歌创作的真谛，创作出情趣盎然的诗歌，他所说的“兴趣”，便是指诗歌的情趣韵味。

这里的阮亭，即王士祯（1634—1711年），亦作士祺，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亦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今山东桓台）人，顺治年间进士，清初诗人、诗论家，被尊为清初文坛盟主，著有《渔洋诗话》、《池北偶谈》等。他提出的神韵说诗论，对后代影响很大。

“孤篇压盛唐”诸公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照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首人称“孤篇压盛唐”诸公的《春江花月夜》诗，具有王国维所说的“相中之色，水中之影”的情思氛围和空明诗境。

《春江花月夜》本是乐府旧题，属于《清商曲·吴声歌》，相传为陈后主所创。《乐府诗集》在唐以前收录有隋炀帝的两首宫体短制诗。张若虚的这一首却完全突破了宫体诗的藩篱，创为长篇歌行，不仅以清新的语言描写了春夜大自然的美景，而且叙写了民间游子思妇的离别、相思之苦，呈现出崭新的面貌。

作者张若虚，为扬州人，曾做过兖州兵曹，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号称“吴中四士”，在当时很有名气。但他的诗歌，流传下来的只有两首，另一首《代答闺梦还》，水平不出一般的初唐诗，而《春江花月夜》却“孤篇横绝”，遂使诗人“竟为大家”（王闿运《湘绮楼论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