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孤独与春江的晚景,让人不觉惊叹此曲只应天上有,同时又产生了对于未来的殷切期待。从历史角度来看,陈子昂、张若虚之后,即唐代的开元天宝时期,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逐步走到了顶点。经过一百多年的准备和酝酿,唐诗至此终于达到了全盛的顶峰,诗坛呈现出一片繁盛的景象。军旅诗人高适、诗佛王维、和王维并称的孟浩然、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等等,大家仿佛是约好般的,一起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如此,众多流传千古的华章也便风起云涌般地出现了。
诗鬼李贺
“盛唐诸公”中的李贺,人称“诗鬼”,这是因为他对幽冥世界的描写,几乎成了他诗歌的一大特色。他喜欢写死亡,写黑夜,写寒冷,展现的是一个悲凄苦闷、活的灵魂。
他的《苏小小墓》一诗,对南朝名妓苏小小的鬼魂形象作了精妙的刻画。他写幽兰,写露珠,写烟花,写芳草,写青松,写春风,写流水,创造了一个鬼魂活动的气氛,烘托出苏小小芳魂的婉媚,反衬出苏小小内心的孤寂。
李贺身上有种鬼斧神工般的灵性和才气。在《李凭箜篌引》这首诗中,空山凝云、江娥啼竹、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石破天惊、瘦蛟跳舞,种种光怪陆离的意象,都被诗人驱遣于笔端,用来状写箜篌乐声之美。大有王国维所评点“如空中之音”的艺术效果。
在诗的语言方面,李贺极力地避免平淡,追求峭奇,他尤其喜欢在事物的色彩和情态上着力。如写“绿”时,就有“颓绿”、“寒绿”、“丝绿”、“凝绿”;写“红”时,就有“笑红”、“冷红”、“愁红”、“老红”;写“风”时,“风”有“酸风”;写“雨”时“雨”有“香雨”等。他的代表之作《雁门太守行》,整首诗就是用奇异的色彩组成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压城的黑云暗喻敌军气焰嚣张,向日的甲光则显示出守城将士雄壮的英姿;秋色、燕脂、夜紫、红旗、玉龙,种种变幻莫测的光与色组成了这幅战场的图画。这种五彩斑斓的奇诡境界,唯有李贺能为!
“兴亡谁能定,盛衰岂无凭”,大唐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终点。历史把失望与沮丧的阴影笼罩在了文人的心中,他们既没有盛唐自由奔放的朝气,也没有中唐满怀激烈的勇气。不少诗人,把关注的目光投射在历史、自然和爱情上。对历史的追怀是对现实的喟叹,对自然的眷恋是对红尘的疲倦,对爱情的追求是对真诚的呼唤。诗人用精致的语言,丰富的情感,细腻的心灵体验,创造了一种幽美深婉的诗境,这些在整个唐代诗歌的天空里,铸成了一抹艳丽的晚霞。
具有“镜中之像”功力的孟浩然这里有一则因诗而丢官的故事。孟浩然曾有过进仕的机会,只是因为他写了两旬“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这诗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很不高兴地说,自己并没有抛弃孟浩然的意思,孟却这样诬陷他。就这样失去了做官的机会。
孟浩然与王维、李白、王昌龄等人都有过交往,他的人品和诗风得到朋友们的赞赏和倾慕。李白有一首《赠孟浩然》诗这样称赞他,“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自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孟浩然去世后,王维写了一首《哭孟浩然》,“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洲”,以此悼念他。
现存有的孟浩然诗歌,大部分是他在漫游途中写下的山水行旅诗,还有一些是写田园村居生活的。孟浩然的诗多写其游历南国水乡时的所见、所感。我们来欣赏他的《舟中晓望》: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
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
问我今何适?天备访石桥。
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
诗人信笔写来,似乎无意为诗,却诗意浓郁,本诗与那首妇孺皆知的《春晓》一样,虽然“淡到看不见诗”,却都称得上是一流的好诗。孟浩然的诗歌大都如此,往往在白描之中不露痕迹,却总似有“镜中之像”的功力,精心着力处却又仿佛是不经意间说出似的。比如同为人们熟知的《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
一个普通的农庄,一顿普通的农家饭食,孟浩然却能够写得如此富有诗意,一如陶渊明的田园诗,真可谓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了。
“兴趣”与“神韵"即是“境界”
王国维说:“然沧浪所谓的‘兴趣’、阮亭所谓的‘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的‘境界’二字。"此说是中肯的。
严羽所谓的“兴趣”,是指诗人的一种创作冲动,是在兴致勃发的时候那种欣喜激动的感觉,很明显,这种感觉是在写诗之前的;而阮亭所谓的“神韵”,是指诗人言之未尽,寄予言外的情感气度,这种感觉是在写诗之后的。此处王国维的境界说,正是在兴趣说和神韵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境界是诗人的感受在作品中的具体呈现,它既包括了作者阅读自然的感受能力,又包含了作品完成后的表达效果,因而其自道“探其本也"也是有道理的。
盛唐诗人崔颢早年多写闺情诗,不免流于浮艳。之后,崔颢对社会生活的认识不断加深,也去过边塞地带,诗风就变得有“兴趣”,有“神韵”了。有一次,崔颢到黄鹤楼(旧址在湖北武昌蛇山黄鹄矶上)观赏景物。关于黄鹤楼,传说有古代仙人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三国时期的费文神,游历名山大川,求仙学道来到这里,就在楼上乘着黄鹤去了,因此人们就把这座楼称为“黄鹤楼"。感叹于这些动人的传说,崔颢提笔写下一首七言律诗《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首诗的意思是:从前的子安、费文神已经乘黄鹤离去,这里空余下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再回来,只有朵朵白云千百年来在此悠悠飘**。登楼远眺,汉阳的树木清晰可见,鹦鹉洲上的芳草长得十分茂密。太阳下山了,我的家乡在哪里呢?浩浩长江为雾气笼罩,真使人愁绪万千啊。
崔颢写完诗,读了一遍,这才署上姓名,离楼而去。
不久,“诗仙”李白和几位诗友也来黄鹤楼游览,面对美妙的长江景色,不禁心旷神怡,诗兴勃发。他正要握笔赋诗,突然抬头看到崔颢题的那首诗,李白反复吟诵,连连称赞,好诗!其他诗友闻声,也都围上来欣赏。有位诗友对李白说,太白兄诗才超群,何不也题诗一首,与崔颢比个高下。李白只是微微一笑,取笔在墙上题了两句诗: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由于李白的激赏和推崇,加上此诗确实写得很出色,因此崔颢的这首《黄鹤楼》诗便成了吟诵黄鹤楼的代表作,崔颢的诗名也传遍了天下。从崔颢一时冲动而写下《黄鹤楼》,到李白“道不得”,正是王国维要拈出来的“境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