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人想起一篇小说。小说描写了一只海鸥从不愿像自己的同类那样只是盯住眼前的臭鱼烂虾,它想飞得更高,去寻找自己的梦想,以便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为了练习飞翔,海鸥的翅膀折断受伤,可它依然不改初衷。同伴们引诱它、讥笑它,但它照样坚持自己的追求,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去注意眼前的吃食。海鸥这样做,是对凡夫俗子生活的超越,是在向尽善尽美的境界靠近,是在努力向美好理想冲刺。物亦如此,人何以堪!
对于真正的求索者来说,目标是一种指向。达到目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追求目标这一过程中的奋斗和求索精神。人生是一个过程,是一个需要不断奋斗的过程。生存的价值和意义,就存在于过程之中,存在于奋斗的价值和意义之中。如果只是空谈理想和目标,而不去求索、不去奋斗,永远也不会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也不会实现理想。
尽兽尽美只是一种理念
人人都渴求尽善尽美的境界,而国学大师王国维却试图告诉人们,无论是从理论,还是从实际而言,尽善尽美的境界,都是不可能达到的。换言之,尽善尽美只是一种理念,一种心灵指向的理想,它指引我们在平庸琐屑的生命历程中,不断求索、奋进。这就像黑夜中的火把、迷途中的指南针一样,让我们不断地前行、求索。
王国维所引名匀出自要殊《蝶恋花》《蝶恋花》词王国维所引“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名句出自晏殊的《蝶恋花》,这首词是晏殊写男女相思之情的绝唱之作: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有鉴赏大家的眼力
晏殊的词造句工妙、珠莹玉洁、精工雅丽、美不胜收,并且感情充实、韵味深醇,情与景与文都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完美结合,在艺术上的成就颇高。这首《蝶恋花》是典型的怀人之作,全词情景交融、浑然一体、情深意切、真挚感人。王国维推崇此词并作为人生“三境界”之首,不可不谓有鉴赏大家的眼力。
晏殊(991—1055年),字同叔,抚州临川人。晏殊七岁能属文,被人谓之神童,十几岁就成了进士,不久成为召试中书,升为太常寺奉礼郎,此后几年他频频升迁。三十岁的时候,就成了皇帝宠信的大臣,虽小有挫折,但总的来说,晏殊在仕途上的顺利是中国古代文人中少有的现象。五十三岁那年,晏殊走到了事业的顶峰,集多种实权于一身。从此之后,在政治上就开始走向下坡路,次年晏殊罢宰相之职,做了几任地方官。
六十四岁因病回京,第二年正月病故。死后谥“元献”,世称“晏元献”。
晏殊在仕途上可谓一帆风顺,生活中的他则多了些品茶、饮酒、赋诗的内容。其中,赋诗是他最大的嗜好,有时为了一句好诗,可以通宵达旦地诗酒歌舞。有一年中秋,天气阴晦,厨房照例准备好了酒菜,可是晏殊以天气不佳而早早地就寝了。他的下属王琪派人来看晏殊,却发现他已睡了。王琪立即写了一句诗,“只在浮云最深处,试凭弦管一吹开”。晏殊在**,读诗后大喜,立刻下床、更衣,召集宾客,整治酒席,和宾客们一起饮酒欢笑。到半夜时分,月亮终于出来了,晏殊更加高兴,宾主尽情畅饮,到第二天早晨才散。
晏殊少年登第,平生著作极为丰富。他的诗见于集子的就超过了一万首。但真正为晏殊赢得盛誉的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词。他以词著于文坛,尤擅小令,有《珠玉词》一百三十余首,风格含蓄宛丽。其代表作为《浣溪沙》《蝶恋花》《踏莎行》《破阵子》等,其中《浣溪沙》中“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为千古传诵的名旬。也许是得时代之助,晏殊的词在艺术上取得了骄人的成就。北宋初年的著名词人欧阳修、范仲淹都是其门下弟子或者幕僚。晏殊一生安逸富贵,因此其词典雅雍容,温润秀洁,自成一格。
《蒹葭》与《蝶恋花》“意颇近之”
王国维认为,《蒹葭》诗与《蝶恋花》词“意颇近之”。
《蒹葭》一篇用语朴实、真挚、自然,很容易就能让人想象这样的场景:午后的阳光、黄白相间的芦苇、宽阔的河面、清澈回**的波纹,主人公站在岸边,遥望着远方。虽然所怀之人经历一番求索仍不可得,但视野之中的满目秋色却足以饕享,可以想象出主人公仍有一种洒落的情致。
晏殊之《蝶恋花》词,也是孤独一人在思人,一个“凋”字、一个“独”字、一个“尽”
字,把天涯茫茫,长路漫漫,秋风渐起,伊人远隔,难以相见的情怀都表露无遗。明明知道“山长水阔知何处”,却依然“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依然“欲寄彩笺兼尺素”,这其中悲壮的意味就很浓了。难怪王国维在评点这两首诗词时慨叹:“《蒹葭》诗情调洒脱,而晏殊词则情调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