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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编 太平天国不太平天京城里杀杀杀（第3页）

太平天国是马上争天下的。在无日不战的大江南北几个战场，石达开又以高明的以守为攻的战略方针，重振军威，粉碎了湘军主力对九江等几大重镇的围攻，强化了拱卫天京的句容、溧水和镇江等卫星城镇的防御；特别是积极支持陈玉成、李秀成在两淮团结、联络十万捻军主力部队，使他们接受太平天国的领导和封爵，联合作战。

这年夏天，陈玉成还与张洛行、龚得树的捻军部队合军，深入鄂东腹地，在蕲州大败清军，为保卫天京上游的重镇安庆作出贡献。

太平天国因内讧所损伤的元气在恢复。

可是，共患难易，同富贵难。洪秀全的家天下思维和设计，是不愿意也不允许石达开和他并肩而坐的。

按照拜上帝会时期所编造的所谓天父诸子婿，现在只剩下老二洪秀全和老七（也是老幺）石达开了。他的资格、功勋、才德、威望等软、硬件，都堪称首屈一指，深孚众望；而且，若干软件还要超过内讧后的洪秀全。这是深为洪秀全所忌的。

重重生疑忌。洪秀全以他从古史中所学到的帝王学权术，又开始对石达开下手了。

一是改革官制。在天国中枢的天王府，增设了掌率（总司令官），并取消了6官24个正、副丞相，改为天王府主持吏户礼兵刑工等6部的6个侯爵级丞相。洪秀全把亲信尽量超擢，放在这些重要位置上，如正掌率是弄臣蒙得恩，副掌率是姐夫钟芳礼。钟芳礼原是织匠，管理天京织造和杂匠行。他们名义上是在石达开之下，但有职有权；不像石达开虽位高望重却没有名义，名不正则言不顺，难在天京发号施令。

二是封两兄为王。他封长兄洪仁发为安王，次兄洪仁达为福王，让他们参政议军，与石达开并起并坐。这是为洪氏亲族当家的起步，也是打破唯所谓天父诸子婿封王的尝试。

洪氏兄弟是朝野以至敌国皆知的庸才。据称曾有一年东王府开会，洪仁发迟到了，杨秀清有点不高兴。洪秀全知道后，命老兄主动向杨肉袒请罪，并请以打屁股。杨秀清故意不肯，洪仁发则连声恳求。在打了屁股后，洪仁发还很得意，以为达到了目的。

洪仁发也不懂得打仗。1857年秋天，洪秀全提拔他为统帅，去解救镇江之围。他尚未到镇江，就被张国樑部清军打得大败，团团围住。后来多亏李秀成军远途前来解围，方才脱身回天京。此后他再也不敢出征了，只躲在自己府第里，饱食终日，花天花地。他的7个儿子，有5个是在天京出生的。

老二洪仁达似乎比较灵巧些，很懂得操纵朝政、抓实权的要紧。曾经有段时间，天京要积粮备战，他却借机以发粮票大发国难财，所谓“欲买粮者，非我洪之票不能。要票出京者，亦要银买方得票行，无钱不能发票也。得票买粮回者重税”。（《李秀成供词》）

洪仁发、洪仁达毫无才情，他们只是天王的影子，抑制石达开，常与他抬杠、推横车。但他们也实在是贪劣、恣横和无能兼而有之，没有丝毫战功，更没有群众基础，为人所鄙视。每当见这兄弟俩在会上阔谈政务国事时，无人要听；而当石达开每论时务时，人们则全神贯注，环绕面听。于是两人更为嫉恨，以至发展到排挤、打击，有阴图谋害之意。

这也是洪秀全玩弄权术的终结。他做得很出格。

焦劳困苦，竭蹶时形。石达开的日子很难过。

当时，石达开部属张遂谋建议他闹一次宫廷政变，但他不同意：同室操戈，不能重蹈旧路。石达开是深知天王老兄的心理行为的，他也难以委曲求全、左右逢源。至于所谓解甲归田，那更是幻想。石达开确有些黄老思想，可在四郊多垒、烽火遍野的太平天国，是没有一块能安谧的干净地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马上皇帝夺得天下后的一大措施。洪秀全似乎更低能得多，他只占有南京孤城和若干沿江城镇，却已容纳不下与自己并肩打天下的石达开。

洪秀全的最终目的，是要建立一个以洪氏家族为核心圈的“理想国”。这与中国历代世袭封建王朝毫无区别，甚至更加专制、黑暗。

合则留，不合则去。石达开的最佳方案，就只能是离开天京了。在他看来，这是避免、淡化内祸的唯一可行的途径。

补充：石达开的“了不得，不得了”

据参加编撰《清史稿》的金梁记载：石达开“其在金陵，尝于翼王府前立匾，自题其上曰：‘了不得，不得了。’（杨）秀清问之，达开笑曰：‘此意甚明，成则了不得，不成则不得了。’（杨）秀清默然”。

但亦有称此6字，乃石达开写于改建为翼王花园的妙相庵门口的，“上三字自夸其园之壮丽，下三字或作正路也。”

¤石达开遍贴告示：去岁遭祸乱，狼狈赶回京。自谓此愚衷，定蒙圣鉴明。

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

1857年5月下旬，石达开决定离京出走。

6月2日，石达开借口赴南门外雨花台太平军驻地“讲道理”，就与曾锦谦、张遂谋等人离开了天京，经铜井镇渡江，取道无为州往安庆，沿途遍贴告示：

为沥剖血陈，谆谕众军民。自愧无才智，天恩愧荷深。

惟矢忠真志，区区一片心。上可对皇天，下可质世人。

去岁遭祸乱，狼狈赶回京。自谓此愚衷，定蒙圣鉴明。

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

疑多将图害，百喙难分清。惟是用奋勉，出师再表真。

力酬上帝德，勉报主恩仁。惟期成功后，予志复归林。

为此行谆谕，谆谕众军民。依然守本分，各自立功名。

或随本主将，亦一样立勋。一统太平日，各邀天恩荣。

布告用五言韵文，简明扼要、通俗易懂，且语气要扼、词句深沉，表达了继续效忠太平天国的愿望；有纯朴的感情，富有号召力，以致为天京和各地官员与将士所认同，心向往之。

但它毕竟是石达开和洪秀全不合作的公开亮相。

大清王朝也感到了。咸丰皇帝要曾国藩设法招安，福济、李元度还分别写信予石达开劝降，福济信1200字，李元度信竟写了4500字，千篇一律，大同小异，都是以威胁和利诱来打动石达开的，但也都流露出对他才华出众的钦佩。石达开并没有理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