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身边有石达开时,不安;现在石达开跑了,他也不安。朝野还多有议论,而两位老兄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要还是洪氏家族全掌太平天国还未成气候。远在淮南战场的李秀成,也甘冒大不韪上表,要求黜安王、福王爵,再启用翼王。而各路清军,尤其是江南大营,在石达开离天京后又卷土重来,先后攻陷溧水、句容,围困镇江。
天京内外交困。洪秀全不得不听取众人意见,削去两位兄长的爵位,将爵号另设新爵,即6爵的天安、天福;并镌刻“义王”金牌一道,及天京众朝臣联合签名的求救表送往安庆,请石达开回京主政。
但石达开已看出端倪,不接受封爵“义王”,也不表示回京。在杨秀清被杀后,他已两次奉天王旨进京,但两次都是逃出来的。前车之鉴,风浪险恶,他再也不愿第三次进京,与洪秀全合作了。
石达开在安庆的5个月,大力招聚安徽和天京的各路人马。他以“真天命圣神电通军主将”的名义,传檄各地。
天京确是有一些官员、兵将跑了出来,志愿跟他去。有的说有6到7万,有的说有20万。李秀成说石达开“将合朝文武将兵带去”,但按实证,却不会很多。原因是在后来跟随石达开远征、源自天京高官而有姓有名的,仅是夏官丞相蔡次贤一人而已。1855年太平天国已允许男女娶嫁、恢复家庭生活,盖多人已安居乐业,不可能甘冒险境、浪迹江湖了的。况且天京内讧本已死了成千上万的将士。
安庆周边太平军将士,也有很多没有跟他走。当时李秀成驻军淮南,联合捻军在六安、舒城一带作战;陈玉成正挺进鄂东黄梅、蕲州对抗湘军东犯;九江守将林启容、湖口守将黄文金,都分别与兵临城下的湘军主力鏖战,剑拔弩张,寸步难行。他们当然不可能有暇前往安庆赴会;更不会放弃阵地,脱身随石达开出走。就连安庆守将张朝爵、陈得才也坚守岗位,没有随他行动。
石达开失望了。
在战火正红的日日夜夜,他不可能也不会在安庆或在某地再召开高干会议,做动员报告,然后让诸将就去留的路线问题作政治表态。当然,那时还没有这种格调的会。
石达开是通过传檄和率军会合的方式,聚集队伍的。他的主力部队有两支:一支是原先屯扎在天京上游、由石氏家族控制的部队,如石镇吉、石镇常、石镇仑等,汪海洋就是石镇仑部的军官;一支屯扎在江西各府县,也是他的亲友、同乡挂帅的,如他的丈人黄玉昆、剃头匠傅忠信等。
石达开的直辖人马还是很多的。《清史稿·洪秀全传》称他仅据江西南安的部队,就有翼府宰制陈亨容、傅忠信、何名标;巨帅萧寿璜、蔡次贤;尚书周竹岐;军略赖裕新,丞相刘逸才、张遂谋,众七八万,筑城设卡,踞村庄,绵亘20余里。还有前来投奔的广东花旗多路人马。
1857年l0月,石达开离开安庆南下江西。他的既定方针,只是经营江西一省。
当时湘军已攻陷瑞州(今高安),包围临江、吉安和九江等地。石达开在临川(今抚州)设立司令部。这时,不甘寂寞的翼王已组建了新家庭,他同时拥有16个妻子,都称王娘,也是按数目字编号的。
可是他组织的几次战役,都因缺乏统一的战略部署,挡不住湘军两栖部队的阻击,结果失败了。
在援助吉安的一次不大的战役中,连翼贵丈黄玉昆也战死了。据称,黄玉昆是身着绣花龙袍、戴红缎绣龙凤帽、下穿红绣鞋,乘黄呢大轿。他在军后督战时,正遭前面打了败仗,轿夫和护卫都跑散了,他却毫不知晓,而被湘军乱矛刺杀。
斡旋江西,相当困难呢!
石达开只得放弃江西基地,进军浙江、福建,长时期在穷山僻角中运作,孤军奋斗,流动作战,没有后方基地,给养困难。他避实击虚,越走越远,越走越进入更为封闭的南方腹地大山里去了。此后,他和他的部队,只一味流动作战,很少打过好仗,而是屡打败仗;尤其是围攻浙江衢州和湖南宝庆(今邵阳)的两次攻坚战,屯兵城下,冗日持久,以致损失巨大,显示了他的指挥失误和才干枯竭,一筹莫展。
石达开的威信开始降温了。
在他转战福建、湖南和广西等地时,麾下先后就有9批人马卷起翼殿大旗,分道扬镳。
其中一路人马,是由杨辅清所率领的。杨辅清是天京内讧前两个月,离开天京到达江西的。但内讧发生之后,他害怕天王罗织罪名,即引军入福建,后来加入石达开的部队编制。1858年,他率先脱离石达开,折回江西、皖南,上奏洪秀全表示拥护。洪秀全这时正在为杨秀清恢复名誉,大为欢喜,立即授他为中军主将,替代不出京门的蒙得恩。
但杨辅清并非帅才,且心胸狭窄,又不会较好处理同僚关系,由于杀兄之怨而与韦志俊交恶,这也是加速韦志俊叛降的一个因素。不过那是后话了。
还有一路人马,乃是1860年秋从广西脱离石达开的。这是翼王所辖的精锐和主力部队。它分两支:一支是张志公、郑忠林和汪海洋等分别率领的,由柳州、桂林东走,据说有六七万之众。张志公等人在灵川投降;只有汪海洋坚贞不屈,率本部人马由灵川攻占兴安,入湖南、江西,并入李秀成部。另一支是由彭大顺、吉庆元、董容海和朱衣点率领的,也竟多达四五万之众,在辗转1年余以后,由福建至江西,亦并入李秀成部。而这时的李秀成部,已扩展到二十万之众了。另外还有一小支,是谭体元部,在江西并入李世贤军。洪秀全大为高兴,将这支人马赐以“扶朝天军”番号。
此时的石达开,众叛亲离,兵势衰竭。他的嫡系,只剩了赖裕新等几万人众;幸得有广西天地会和广东天地会陈开余部投奔前来,否则是很难落脚下去的。
但石达开仍对太平天国事业忠贞不渝,他打的是洪秀全所封的“太平天国圣神电通军主将翼王”旗号,从不逾越和别树一帜。他和他的部众,都敬仰上帝、崇拜上帝、遥奉天王。洪秀全对石达开的作为相当愤懑,但鞭长莫及。
1857年,洪秀全恢复了杨秀清的名誉,并给他加了一个长长的头衔“传天父上主皇上帝真神真圣旨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同时也给萧朝贵的亡灵加上了一个很长的头衔“传救世圣主天兄耶稣太子圣旨圣神雨右弼又副军师”,再次强调杨秀清代天父、萧朝贵代天兄传言的神圣定格。
同时,洪秀全撤销了给石达开的“圣神电”头衔,且也取清了他的“通军主将”,但仍恢复“电师”称呼;并没有排斥石达开于领导圈之外,每次下诏仍列“达胞”;在重设军师之职后,还遥封石为“公忠军师”。但他的名位,却已排在洪仁发、洪仁达诸人之后。
至于石达开在远走四川、云贵期间,仍打着“圣神电通军主将”的旗帜,一则说明他本人是很喜欢这两个称号的;二则关山路遥,加之自己本已是分庭抗礼,他不可能接到天王的诏旨。
石达开究竟出走与否,诸说不一,至今仍供后来者评说。
补充1:“圣神风”与“劝慰师”
“圣神风”与“劝慰师”为杨秀清称号。
1853年底,杨秀清先以天父身份要杖责洪秀全,后又以东王身份登朝劝慰之。洪秀全称赞其所奏金玉药石之论,说:“前天兄所说劝慰师、圣神风即是胞也。”此后杨特地告外国人:“今上帝现差圣神风临世,就是东王,尔等知否?”
“劝慰师”也是“圣灵”。耶稣曾对门徒说:“但劝慰师,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圣灵,他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
洪秀全不理解、不接受“三位一体”,认为“劝慰师”就是劝慰者,“圣神风”就是圣神即上帝的风,并下诏说:“人无东王谁赎病?瘟脱归灵爷旨彰。灵就是风风劝慰,使风之职是东王。”
补充2:花旗
花旗是1854年在广东东莞、佛山等地的反清民众武装,因头绕红巾,通称“红巾军”。翌年北上,在江西万载与石达开军会合,为太平军组合部分。为了区分,将其原来所打的红旗改为“杂色镶旗”,即一面用多种色彩拼接的“花色旗帜”,通称“花旗”。花旗人马多达10余万,但太平天国把他们视为杂牌军,所封官爵亦有意低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