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第九编 太平天国不太平天京城里杀杀杀（第2页）

9月4日，即杀杨后的第三天，天王府女宣诏在天王宫殿前栏杆里宣布天王诏旨，因为韦昌辉、秦日纲血洗东王府，杀戮无辜，特惩罚其罪，令受鞭刑400次；东王部属都允诺前往观看韦、秦受罪行刑。在行刑时，鞭打者故意尽力打击，响声可闻四方，木棍当场被打断。

东王部属5000人不知是假，竟全都徒手前来观看；结果他们都被抓起来，关进两间大屋，接着就进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而且还涉及他们的家属，连婴儿都不放过。尸体随即抛进江中，其中很多是穿黄袍和红袍的中、高级干部。

杀人如草不闻声。如此草菅人命，其规模之大、用心之恶，在太平天国史上是没有的。韦昌辉深知动用本部将士行刑，毕竟出于同根生，不甚利落。他就全都换了童子兵充作行刑队，“行刑者辄为小童，以杀人为嬉戏乐事”（《裨治文通讯》）。韦昌辉等人就是利用头脑简单、天真无邪的童子兵，以张大他的屠杀力度的。

巍峨、壮丽、宏大的东王府，也在洗劫一空后化为瓦砾场。

有人说这是韦昌辉假传天王诏旨设下的陷阱，不确。洪秀全对韦昌辉血洗东王府并没有指责，以至此次扩大暴行亦没有制止。他才是幕后指使者和总司令。

天京事态仍在继续，每天皆有不少人被指责为东王的余孽而处死。

9月中旬，督师湖北的石达开闻有内乱之信，赶回天京。石达开也曾与韦昌辉商量，要杀掉杨和他的3个兄弟。洪秀全有否召石回来杀杨，语焉不详。但石达开回京后，见韦昌辉如此大开杀戒、滥杀无辜、残忍凶狠，即对他进行规劝，要他停止暴行；韦非但不听，反而对石产生怀疑，有杀戮之心。

石达开风闻有杀身之祸，急忙和随员曾锦谦、张遂谋连夜缒绳吊城而出，回到安庆去了。杀红了眼睛的韦昌辉，就将翼王府亲属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半月后，韦昌辉又命秦日纲率15000千人乘船溯江西上，讨伐石达开。他在西梁山还歼灭了忠于石达开的一支小部队；但当得悉天京之外的太平军将士都同情、支持石达开，才掉转枪口对清军作战。

石达开在安庆，从武昌洪山前线抽调4万将士，连同安徽驻军，东进至安徽宁国，上奏天王要求处死韦昌辉、秦日纲等人；否则他将“清君侧”，班师回朝，平息内乱。

韦昌辉继续丧心病狂，负隅抵抗。他怕石达开军凭借聚宝门外的报恩寺塔作为攻城的炮垒，竟然下令把这座建于明初、规模宏大、向来有“天下第一塔”之称、并被欧美人誉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建筑彻底毁灭。他真是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地步。

韦昌辉的血腥屠杀，且殃及满朝非杨系文武，这使洪秀全局促不安、日夜惶恐。石达开讨韦上表，他没有驳斥；而对韦讨伐石持暧昧态度，不作赞同和支持，于是引起韦的不满。他竟然怀疑洪石联盟，最后终于祭起了要杀洪秀全的屠刀。

11月中旬，利令智昏的韦昌辉，带领本部军队进攻天王府。因天王府围墙高大，没能攻下，他便扬言要用火攻。不料，随着天王府里一阵阵的冲锋号声，墙头上突然升起翼王的红字蓝边四方军旗；旗帜飘扬之下，一群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将士荷刀持枪，装出一副准备出击的姿态。韦昌辉不禁胆战心惊，手足失措。他的将士不明虚实，以为是石达开的大军已经开进天王府守卫，遂一哄而散。其实，这些人乃是天王府里服役的广西客家妇女临时装扮的。

韦昌辉的部属已全部逃散，而他自己孤家寡人，东躲西藏，成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天王洪秀全趁机发动合朝文武讨论韦昌辉的罪行，传令对北王部属一律不问罪；但在搜查北王府时，却把他的老爸韦元玠给杀死了。并严加把守各城门，张贴捉拿韦昌辉的布告；每日搜查各馆衙；各街巷口设木栅栏，至黄昏后派人看守，往来者必须张灯点烛，经口号属实方准通行。

3天后，桥栅口有人偷偷在张望，引起守栅人警觉，就问道：“你是谁，要上哪里去？”回答说：“往铅码衙。”“为什么没有张灯？”回答说：“出来时候天色还早哩！”“今日口号是什么？”回答说：“馆长还没有告诉我。”守栅人感到奇怪，用灯火照亮，发觉来人有些像韦昌辉，便大声呼唤多人前来捉拿。来人急忙腾身跳上屋脊。四街守栅人都赶来了，经多人团团围住，终于把他捉住，果然是韦昌辉。

洪秀全得悉韦昌辉被捉获，即不作任何审讯，就下令将他五马分尸，他的党羽前后有200人被杀。韦昌辉在死前，曾愤懑地说：“我为渠（洪秀全）除大害，今反责我而欲沽名耶！”（《金陵省难纪略》）他被贬为“北孽”，他的尸体也被分割为方二寸许的一块块肉，悬挂城中各处木栅上，旁有告示说：“北奸肉，只准看，不准取。”

秦日纲也被天王诏旨召回天京，和同谋的陈承瑢一起处斩。

韦昌辉的首级被贮放在盐箱里，飞马解递到安徽芜湖附近某村的翼王驻地。石达开亲视，果然是真的。他便于11月底回到了天京。

天京内讧历时2个月。

天子圣明兮，臣罪当诛。由此产生了“以人划线”，然后又“以线划人”。

洪秀全及其家族是天京内讧的最大受益者，他们终于真正成了太平天国最高的军国统治者、宗教的绝对权威、皇上帝唯一的代言人和化身。但是，自此之后，“人心改变，政事不一，各有一心”（《李秀成供词》），致使它所肇成的信仰危机，必然引起政治、军事危机的连锁反应。

¤每当洪仁发、洪仁达俩在会上阔谈政务国事，无人要听；

而当石达开每论时务时，人们则全神贯注，环绕面听

石达开出走是天京内讧后期的一件大事，也可以说是内讧的继续。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出类拔萃、才华出众的农民军事家、政治家。后来陈玉成在囚中，当问及太平天国人物时，他说：“皆非将才，唯冯云山、石达开差可耳。”李秀成被俘时，也曾表示太平天国军政首领多属“中中，而独服翼王，言其谋略甚深”。至于敌对阵营诸帅，曾国藩说“逆首石达开狡悍为诸贼之冠”，左宗棠亦说：“石逆狡悍著闻，素得群贼之心，其才智出诸贼之上。”

而且石达开也很有器识和人缘。杨秀清欺凌洪秀全、侮辱韦昌辉及其他高层干部，但对石达开却比较信任、尊重，对他也放得开；尽管石达开比杨秀清年轻8-10岁，是小阿弟。今存太平天国文书，包括所谓《天父圣旨》等记载中，也无有石达开挨整的文字。韦昌辉比石达开多“一千岁”，但两人关系也还可以。石达开左右逢源，他的高层人际关系是不错的。

1856年11月底，天京内乱平息后，石达开由安徽宁国回到天京。他以天国安危、大局为重，没有诛杀任何一个有悖与他的异己分子。

石达开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当他风尘仆仆地来到天王府议事大厅时，在那儿聚集的朝臣把他环绕起来；大家对他寄以很大的希望，尊称他为“义王”。中华几千年的儒家文化和伦理道德，使太平天国当家的农民群体，很注重和讲究若干包含美好意思的文字，其中一个就是“义”，它是维系农耕社会人际的第一道德要素。因而尊称石达开为“义王”，也是对他行为的崇高评估。

太平天国全朝同举石达开提理政务，辅佐洪秀全，主持朝政，总理军国大事。

而天王洪秀全是被动的。石达开有这么高的威望，这是他未能料到的，也是为他所不高兴的。囿于群臣推举，才同意改封他为“义王”。（但石达开并没有接受“义王”。）

在这年编印的太平天国戊午八年天历里，石达开所系爵号即是“义王”。后来太平天国创设6爵最高级时，始定名为“天翼”。但“天翼”还没有公布几个月，因石达开坚持不接受“义王”，仍称翼王，于是改“天翼”为“天义”。

天京内讧后，金田起义时期所封的4位军师中仅存的两位军师（杨秀清、韦昌辉）都死了。洪秀全再也不肯大权旁落，乃自兼军师，集决策和行政大权于一身，所谓“主是朕做，军师也是朕做”。

他当然不能要石达开就地踏步，就给了石一个与杨秀清“圣神风”头衔相似的所谓“圣神电”，意即是“圣神之电”，上帝在天上的发电者；用这个不伦不类的头衔，修补被杀的“圣神风”，以修补上帝与凡间的关系。

此外，洪秀全又封石达开为通军主将。通军，全军也。石达开原本就是左军主将，是在杨秀清等4人升了军师后，剩下的唯一的左军主将。但由左军主将到全军主将，都是位列天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仍是原地踏步。

权归天王。但石达开在天京半年，以自己的行为，安定人心，团结臣民，逐渐淡化和消除天京内讧所带来的负面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