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日这天晚上,隋文昌坐在沁源茶楼一楼的大厅里和人说话。当时周围坐着十几个人,于志军、纪晓华、李山一干子人等都在。
二弟走进来。
隋文昌突然就冒了火,当着众人把二弟叫住,没头没脸地把他臭骂了一顿。
隋文昌喝了酒,或许喝酒只是个口实,隋文昌的酒量是谁都知道的。他红涨着脸,戳点着二弟的脑门子吼:“宋亚平你这个私娃子,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到处去赌钱,又赌不伸(赌不赢的意思),还要借账,你在我这里做事,太失人格。你这样到处欠债,又拿不出钱来还,人家就要杀你。别人要整(杀的意思)你,你怎么办?到时候谁也管不起你……”
二弟低着头,脸上通红,一声没吭。
坐在大厅里的于志军、纪晓华、李山、何琦一干子人面面相觑,也都不敢做声,大家没见文昌发过这么大的火头。
汤泉正在一楼雅间和人打牌,听到外边隋文昌吼,出来看了看。
楼上雅间的人也跑出来,向下边探望。
他这样在大庭广众跟前训斥二弟,着实让二弟跌足了面子。
场面尴尬,宋亚平下不来台,隋文昌骂过之后也下不来台。
为了缓和气氛,李山走过去——隋文昌骂宋亚平始终是站立着的,他搬过把椅子说:“昌哥你坐。”
本来李山是好意,谁想隋文昌翻过脸来又骂上了李山:“我这里讲话,是管教我自家的兄弟……你们这些杀手级的小人物,莫要乱开腔。”一句把他给咽了回去。
这时候,楼上某雅间里两个打牌的女人,因钱款没算清楚,吵吵嚷嚷,闹到外边来。
隋文昌站在大厅里,叉开腿朝上边骂:“你们要闹,要打,到茶楼外边去打,不要在我的场子里打!”
楼上立刻静下来。
隋文昌又喊:“老子把话讲清楚,老子买了10万元的东西(指武器),不是拿来吃素的。”
这话可就不知道是针对哪一个说的了。
大家都闷闷不乐,觉得文昌过了份。
还是汤泉有面子,屋里的牌不再打,走到楼下大厅里,跟隋文昌虚呼一阵,拉他到外边去喝酒。
文昌对二弟发火,是有缘由的,也有着他的用意。
一方面他的确讨厌二弟这样没有分寸地滥赌,二弟还不清赌债,就会惹下是非,他隋文昌也脸上无光。赌场自有赌场的规矩,任何人欠债也是要归还的,还不上钞票用血还,再还不上用命还,这是赌场的法律。就是他隋文昌也要遵守。
另一方面,他发火大骂宋亚平,又是给他撑腰,找台阶,在他还钱的问题上施缓兵计。
同时,他还要借机耍耍威风。正好黄毛毛手下多人在场,他借两个女人吵嘴的机会,再次把他购进十万元武器的事情宣扬一遍,造成威慑作用,炫耀他的地位。
事后,隋文昌拿出三万元给二弟,补贴他支付应急的赌债。就隋文昌做事的准则来说,这已经是破例了。他对手下一向赏罚分明,你办事得力,大哥自然会论功行赏;你自己惹下是非,比方说欠了赌债,这当然是你个人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堵上。
人之间,说到底还是个经济关系,大哥小弟,也是由这层经济利益栓在一起的。
二弟的前任申二娃,便是因私自动用隋文昌赌场的“公款”赌博,亏下一个大窟窿,被隋文昌“炒鱿鱼”的。那次隋文昌十分客气,对申二娃说:“不是我不留你,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若不问,对别的人我就没法再去管了。你先离开,什么时候能够把这笔款子(指他输掉的码房筹码钱)归还上,向大家认个错,你再回来……”
二弟遇到的危机目前还没有那么严重,但几十万元的债务,总是个不小的包袱。隋文昌用人,既讲情面,又不容瑕疵。从某种意义上说,二弟前途不卜。
这天文昌再次骂了李山,李山回去十分别扭,一夜未睡好觉。第二天便到沁源茶楼来见文昌——文昌正在大厅里和人说话。李山抱委屈说:“昌哥,昨天你怎么那样骂我?”
隋文昌早已和颜悦色,未做答复,却用手指头揪了揪他的脸,又和旁人说话去了。
李山顿时怨气全无。虽然他现在跟了黄毛毛,可昌哥还是昌哥,昌哥心里跟他李山,并没结下什么疙瘩。
文昌再见到二弟,不再提那天晚上之事,好像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宋亚平照样信任,该安排他做什么事情,照样安排。筹划日后的大事,照样与宋亚平商量。
二弟也是个会来事的,他出去买了双意大利皮鞋,顺便给昌哥捎了一双,档次样式都比他的好。关键不在鞋上,那只是个形式,二弟要表达的,隋文昌心里完全明白。
——只不过,那笔债务仍旧高悬着。
沁源茶楼的枪声
进入三月,正如隋文昌估计的那样,王辛垣手下,与他的弟兄之间,冲突不断,大有逐步升级的迹象。
有一对陈姓夫妇,常在沁源茶楼里放水。赌场放水,并非“水公司”的专利,只要有钱,只要有把钱收回的把握,任何人都可以做这营生。
这天,陈姓夫妇照样放出水钱,找小阎罗叶丰做担保人。叶丰是王辛垣手下的打手,本身也是个赌徒,常到沁源茶楼打牌,玩麻将,时而也在百家乐赌场里试试身手。
赌场里,多数人都使用绰号,并不暴露真实姓名,你甚至无法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大家都不讲实话。赌钱就是了,张三李四,与赌没多大关系。
然而,那位胖哥借下水钱之后,消失了,不见了,无影无踪了。陈某数万现金打了水漂,自然要找保人理论。没想到,这叶丰是个无赖,把头一摇,拒不认账。
陈无奈,求到隋文昌手下,请昌哥的人出面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