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昌是干什么的,他手下的队伍吃的就是这碗饭,当然,收上来的账款,要取费用。小弟杨猛带领岳朋等人找到叶丰,告诉他,这件事昌哥过问了,没个结果,你不好交代。叶丰与陈当面对质,钱款说不到一处,事情没调节下来。
当天晚上,小阎罗叶丰带人闯到陈某家中,掏出一支六四军用手枪,逼住陈某的太阳穴,要他“放明白些”,跟他小阎罗过不去,他就要他们夫妻的狗命。
陈某心惊胆战,再次求助于杨猛,杨猛当天下午带人找到小阎罗,一顿乱刀把叶丰砍伤。
陈某担心事情闹大,随即向翠屏区公安分局报案。
此事触动了王辛垣。他手下有个亡命徒叫李涛,绰号“黑娃”,居然把杨猛手下的岳朋绑架了。
本来,下边要账的事情,隋文昌是不过问的。王辛垣竟然如此无理,绑架他的小弟,这事非同小可。
隋文昌让二弟宋亚平与王辛垣联络,两人通了电话。
隋文昌要王辛垣放人,说:“垣哥,你比我年长,吃江湖饭比我吃得多,你应该晓得江湖的规矩。借水钱总是要归还的,借主逃跑,由中保还钱。不能还钱,拿血来抵。我听说,你的手下把我的小弟绑起来了?这是要干啥子嘛?”
王辛垣说:“这件事我不清楚,我可以问一下。”
隋文昌说:“我没有别的话要讲,只两句:第一,我们哥俩间的事情,由我们两个解决,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第二,下边人的事情,他们怎样去做,我俩不要干预。”
王辛垣说:“要得。”
两人达成了一致,王辛垣手下将岳朋放出。
3月18日晚上,翠屏区刑警大队袁宝昆中队长带领侦察员在沁源茶楼展开调查。陈某此时却改变了口供,他担心遭到黑社会报复,不敢合盘讲出实情,轻描淡写,把军枪说成火枪,放水说成普通借债。
当天夜里,由于警车在沁源茶楼外停放到凌晨,袁宝昆等人彻夜工作,客观上却制止了另一起更为凶残的杀人案——这是后话。
第二天,也就是3月19日的中午,王辛垣手下的黑娃依然司机报复,他手提节筒式猎枪,带着十几个人在沁源茶楼外不远处,拦住隋文昌的小弟小狐狸,追问他是否参与砍伤小阎王之事。小狐狸争辩说,那件事他不晓得,那天他也没在宜宾。黑娃放过了他。
晚上,小狐狸和杨威、杨猛等人在沁源茶楼吃晚饭,把黑娃拦截他的事情讲了出来。杨威十分恼火,立刻招呼人马,带着猎枪、片刀,到安阜去找黑娃。因天色已晚,大家转了一遭,未见黑娃的踪影。
这天夜里,沁源茶楼像往日一样热闹。楼上楼下,赌客蜂拥。
由于当夜有人看见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人进了叙府宾馆,出于回避心理,又有一批原本订局在叙府宾馆的赌客转移到沁源茶楼,茶楼里的场面也就愈加恢弘。
隋文昌喜欢坐在自家茶楼里摆龙门阵(谈天)喝茶,各雅间里的赌局自有看场子的小弟去照看,一般情况下,他是不过问的。可他又不愿离开茶楼。多年已养成了习惯,夜晚当白天,白天当夜晚。他每天凌晨三四点钟睡觉,不过中午不起床,下午当早晨过,夜里自然就精神饱满。
隋文昌有家,又有几处别墅,还在叙府宾馆里长期包了房间。他的行踪飘忽不定,除却二弟宋亚平和他的贴身保镖张一兵,别的小弟一般寻不到他的踪影,有时二弟也弄不清楚他夜间住那里——不过,隋文昌有个习惯,他夜夜必须有女人。
尽管隋文昌行踪诡秘,为人狡狯,他还是没有觉察的,这几天,他始终被人监视着。前天晚上,他去机场度假村,便有辆神秘的出租车在机场附近游弋,车上满载着武装到牙齿的杀手。
18日深夜,也就是袁宝昆等警察在沁源茶楼处理公务的那一天,巷子对面潜伏着一辆武装摩托车,虎视耽耽地守侯在暗影里。摩托车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孔,身上背着锯短了枪身的双筒猎枪。
3月19日晚上11点多钟,楼上一伙打牌的人下楼,在大厅里闲坐一阵,散去。
隋文昌陪几位朋友在大厅的一角玩了阵纸牌——这主要是为了消磨时光,一边聊天。
二弟陪另一群客人下来,站住,对隋文昌说:“昌哥,我明天上午要办件事,今儿早些回去了。”
文昌说:“你去你的,这边我来招呼。有什么事情,我再喊你。”
二弟告辞出去,打了辆出租车离开。
一楼大厅内还有些闲散的客人,隋文昌坐在靠近玻璃橱窗的一把木椅上,随便和客人说话。手边的酒杯并没放下,偶然呷上两口。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午夜12点钟。
外边的正气街巷子口上停着一辆红色夏利车,如果留心观察的话,这辆夏利车停在那里不是一次两次了。它开走又开回,再开走再开回——这次是刚刚停下,还未熄火。
沿街拐过弯去,在叙府宾馆对面另一个巷子口,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这辆轿车自晚上9点之后就停在那里,占据了一个非常便利的位置。
此时,夏利车的车门“嘭”地打开,车里钻出三个人,迅速用女式袜套蒙上面孔。一人手中握着军用手枪,两人提着双筒猎枪,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疾步朝沁源茶楼方向冲过来。
持手枪的人在街心拐角处站住,端着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显然他是做接应的。提双筒猎枪的二人迅速接近沁源茶楼的玻璃橱窗。从外边可以清楚地看到里边的情景,隋文昌穿着藏蓝色西装,在距玻璃橱窗不远处背窗而坐,漫不经心地斜靠在椅背上,正用手比划着,讲些什么。
窗外的一个蒙面杀手举起猎枪,瞄着隋文昌背部开了第一枪。霰弹轰地一声,把10毫米厚的橱窗玻璃打开一个口子,击中了隋文昌,他应声倒了下去……另一名杀手立刻补射了第二枪。
大厅里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懵了,所有人都掩藏起来。隋文昌的保镖张一兵迅速把隋文昌拉到桌子下边。
窗外的杀手已经消失,没人再举枪射击,也没人冲进大厅里边。
路口上,三条黑影汇到一起,朝对面另一个巷子口跑去。
始终在黑暗中潜伏着的桑塔纳轿车突然发动了。
三人迅速上车。
在大厅里的人跑出来的时候,那辆不明牌照号码的轿车已经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