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确定这一点。
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体内住着一条蛇,一只狐狸,一个恶鬼——随便什么,总之不是他自己。
“不说话?”黑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确认。
“不说话也行。东西在不在身上,试试就知道了。”
他拿起那束艾草,凑近桌上的烛火。
干枯的叶片遇火即燃,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呛得人眼睛发酸。
那味道苦而涩,像把整个秋天的枯败都塞进了鼻腔里。
黑衣人手持燃着的艾草,绕梅毅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随口编造的胡话。
梅毅的喉咙不舒服。
烟雾缭绕中,梅毅看见母亲的脸在门帘后面忽隐忽现。
她在哭。
眼泪无声地淌过她细腻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求情。
她只是站在那里哭,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站着,但已经死了。
梅毅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母亲这副模样。
他想起小时候发高烧,母亲整夜整夜地抱着他,手忙脚乱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眠歌。
千金小姐怎么会照顾人呢?
那时候他觉得母亲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什么病痛都能替他扛过去。
可如今,要他命的不是高烧,而是他自己。
“好了。”
黑衣人停下脚步,将燃尽的艾草丢进地上的瓦盆里。
白烟渐渐散去,他拿起那面铜镜,对准梅毅的脸。
“看着镜子里,”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梅毅看向那面镜子。
铜面打磨得很光滑,映出他的脸——苍白的,削瘦的。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镜中人的眼睛黑而亮,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一滴泪。
“我看见了我自己。”梅毅说。
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他翻转铜镜,将刻满符文的那一面朝外。
贴着梅毅的额头缓缓下移,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胸口。
铜镜冰凉冰凉的,触到皮肤时像一片薄冰。
“诸邪不侵,百祟辟易,”黑衣人念道,“如是我闻,避此人身。”
念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