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和一个男的……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到了信。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些字眼脏了他的嘴,“我梅家三代单传,不能毁在这个畜生手里。”
梅毅听见“畜生”两个字,闭了一下眼睛。
谁才是畜生?
他想起了那些信。
冷珂骞从外地里托人捎来的。
写在粗糙的草纸上,字迹潦草得像要被风吹散。
每一封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梅毅,等我好吗?”他把它们压在枕头底下。
“刻不容缓。”
每晚睡前拿出来看一遍,看完又折好,贴在心口上睡去。
他在心里给了无数个答复。
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以为那个枕头足够厚,压得住这世上所有的风声。
“把他绑起来。”黑衣人吩咐道。
父亲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墙边,取下了一捆麻绳。
梅毅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把双手伸了出来,手腕并拢,掌心朝上。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
他不害怕,发抖是因为袖口上的水被风吹干了,皮肤绷得有些发紧。
麻绳一圈一圈地勒进他的手腕,粗糙的纤维扎进皮肉里,又疼又痒。
父亲绑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又像是想通过这些绳子,把自己身上那个“生出这样一个儿子”的耻辱一并勒碎。
绑完了。父亲退开,像避开一堆污秽的东西。
黑衣人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一束干枯的艾草,颜色发黑,散发着辛辣的苦味;
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瓶口用红布封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八仙桌上,摆放的位置似乎有某种讲究,每一样都端端正正,间距分毫不差。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铁尺,约莫一拃长,薄薄的,一面磨得发亮,另一面锈迹斑斑。
梅毅盯着那把铁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叫什么名字?”黑衣人问他。
“梅毅。”
“梅毅,”黑衣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病历,“你可知你身上附了什么东西?”
他的心啊!
梅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上没有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