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守拙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丫头,”他说,“你也好好的。”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永宁巷的石板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接生婆——你沈奶奶。她后来被官府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沈梦曦站在巷子里,看着花守拙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天彻底黑了。
沈梦曦转身走回沈家。她把木匣子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坐下来,翻开那本《伤寒论》,继续背。
背到“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在想一件事。花晚荞的眼睛被挖掉了,舌头被割掉了,但她还活着。她在那座神殿里,日复一日地坐在黑暗里,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哭,不能喊。她在想什么?她在用什么方式记住这个世界?
沈梦曦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想办法去京城。不是现在。现在她太小了。但她会长大。
她重新低下头,把《伤寒论》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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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梦曦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她怀里的声音。那块木牌——花晚荞留下的那块,她一直挂在脖子上——忽然变得很烫。
她猛地坐起来,把木牌从衣领里掏出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木牌上。那个她不认识的字——那个“忘”字——正在发出极淡极淡的光。
不是金色,是白色。像月光凝在了木头里。
沈梦曦握着木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不是通过木牌,而是通过胸口那个发烫的地方——她感觉到了花晚荞。
不是温度,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
沈梦曦闭上眼睛,把木牌贴在胸口。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很轻,很远,像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那个声音在喊一个名字。一个她等了很久很久的名字。
“曦曦。”
沈梦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她不在乎。她把木牌攥在手心里,在心里喊了回去:“晚荞。我在。”
脉动还在。一下,一下,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像一颗心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跳动着,告诉她——我还活着。
沈梦曦不知道那个声音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整夜。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木牌上的光已经消失了,胸口那个发烫的地方也凉了下来。
但脉动还在。很弱很弱,像是快要断掉的琴弦,但它还在。
沈梦曦把木牌重新塞进衣领里,贴着皮肤。然后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哭。她笑了。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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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十二年,八月。
接下来的日子,沈梦曦发现了一件事——那块木牌,不是每次她握紧的时候都会有反应。大多数时候,它就是一块普通的、冰凉的木头。只有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她坐在花家门前的时候,比如她在黑暗中练习用手认药的时候——它会微微发烫。
她开始记录这些时刻。她在《伤寒论》的空白处写下日期和时辰,试图找到规律。但她什么规律都没有找到。木牌有它自己的脾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