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轩,我们走。”樊瑞昭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他一只手揽住林翊轩的腰,另一只手把他从自己身上剥开,半拖半抱地往卫生间的门口走去。
林翊轩不乐意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这么舒服的地方,又暖又香,比宿舍的枕头舒服一万倍,现在这个舒服的枕头要把他推开,他不干。
“不要……”他嘟囔着,双手攀上了樊瑞昭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他的脸重新贴上了樊瑞昭的颈侧,鼻尖蹭过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嘴唇擦过他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浅浅的、带着酒气的温热触感。
樊瑞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偏头,看到林翊轩的脸近在咫尺——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眼角,微微张开的嘴唇,因为闭着眼睛而显得格外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扫在他的皮肤上,像蝴蝶扇动翅膀,每一次触碰都在他心底掀起一场风暴。
“你喝多了。”樊瑞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有……”林翊轩睁开眼,那双眼睛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他看着樊瑞昭,眼睛里倒映出对方隐忍到极致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樊瑞昭,你好好看。”
樊瑞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林翊轩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拉开,动作比他预想的要粗暴了一些。林翊轩被他拉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满的闷哼,但又软绵绵地靠了过来,像是认定了这个人才是最安全的港湾,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樊瑞昭认输了。
他不再试图把林翊轩从自己身上剥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些,然后半搂半抱地把他带出了餐吧。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林翊轩被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往樊瑞昭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冷。”
樊瑞昭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将林翊轩裹了进去。他的外套很大,裹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林翊轩的脑袋从他的领口探出来,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像一个被包裹在茧里的幼虫。
停车场在餐吧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樊瑞昭的车停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他单手打开后座的车门,想把林翊轩放进去,但林翊轩不肯松手,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在水里抓住了一根浮木。
“松手,我们上车。”樊瑞昭耐心地说。
“不要。”林翊轩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混不清,“你要把我丢了。”
樊瑞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不会把你丢了。”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在这一刻碎了一个角,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感情,“永远不会。”
林翊轩没有说话,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樊瑞昭身上,像一个没有骨头的玩偶。樊瑞昭站在原地,一只脚在车外,一只脚在车里,怀里抱着一个睡着了的林翊轩,姿势别扭得不像话,但他不敢动,怕吵醒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翊轩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樊瑞昭低下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想用手指描摹他的眉骨和鼻梁,想在林翊轩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完成他想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
但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让林翊轩靠着他的胸膛,两个人一起挤进了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把十月的夜风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变得安静而温暖,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无声的歌。
林翊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到了樊瑞昭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衬衫的领口,像是怕他跑掉。
他动了动,嘴唇擦过樊瑞昭脖子侧面的皮肤。
不是亲。只是蹭了一下,因为翻身的角度,因为两个人都挤在狭窄的后座上,因为不可避免地、无可回避地接触到。
但那一下的触感太清晰了——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嘴唇,贴在他脖颈上最脆弱的那片皮肤上,像一个不经意间落下的、无意识的、比任何刻意的吻都更让人心颤的痕迹。
樊瑞昭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插进林翊轩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在那里,感受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的触感。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息都在压抑着某种想要破土而出的东西——像种子在春天的土壤里拼命地往上顶,却始终不敢冲破最后一层泥土。
“林翊轩。”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喊了他的名字,嘴唇开合,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林翊轩醒着,他大概会说“我在这”,会说“怎么了”,会说“你又怎么了樊瑞昭”。但他睡着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具温暖的、有力量的身体上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猫。
车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樊瑞昭以为林翊轩已经彻底睡熟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含混的、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