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轩努力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但他的大脑像一台泡了水的电脑,所有的信息都变成了乱码。他想说北门,想说音乐餐吧,想说门口有只很丑的雕塑马,但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外面。”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钥匙碰撞的金属声、门被猛地关上的声音。
“别乱跑,把定位发给我。”樊瑞昭的声音几乎是命令式的,急促而焦躁,但林翊轩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焦躁,他只觉得这个声音好好听,好听到他想一直听、一直听、一直听。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眯着眼睛试图发定位。酒精让他的手指变得笨拙而迟钝,他戳了好几次才戳中“位置”的图标,发送的时候又点错了表情包,发了一个微笑的emoji过去。
樊瑞昭秒回了消息,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林翊轩点开来,听到樊瑞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壁间回荡——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林翊轩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整个人缩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烟味,地板凉凉的,靠着墙壁很舒服,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他快睡着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那脚步声太熟悉了——皮鞋踩在地面上,急促、沉稳、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这个人跑步的时候都不允许自己狼狈。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卫生间门口骤然停住。
林翊轩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走廊的灯光站在门口,因为背光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轮廓——宽阔的肩,修长的身形,因为急促赶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林翊轩。”
樊瑞昭走进来,蹲下身,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灯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林翊轩看到樊瑞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里面有血丝,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刚跑完了一个马拉松。
不对,是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又从停车场跑过来的。
“你喝了多少?”樊瑞昭的声音很低,压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林翊轩歪着头看着他,脑子还在酒精里泡着,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天真又无辜,像一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猫。
“五瓶。”他伸出手,比了一个“五”,但手指伸出来是三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又伸了一根,变成四根,又加了一根,终于凑齐了五根,举到樊瑞昭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樊瑞昭看着他,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压制了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全部咽了回去,伸出手,把林翊轩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翊轩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本能地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樊瑞昭的胸口。
那一瞬间,林翊轩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洗衣液,不是香水,也不是烟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好闻,好闻到让他想趴在那里不动了。那味道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被子,像雨后初晴的空气,像某种他找了很久很久、却一直不知道在找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的,但他发现自己正把鼻尖埋在樊瑞昭的颈窝里,一下一下地、贪婪地吸着那里的气息。好香。怎么这么香。樊瑞昭身上怎么会这么香。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樊瑞昭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本来是扶着林翊轩的胳膊的,在林翊轩把脸埋进他脖子的瞬间,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任何一个微小的心跳都可能导致崩断。
“林翊轩。”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危险的、隐忍的沙哑,“别……别闻了。”
林翊轩没有听到。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已经被酒精浸泡得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驱动——好闻,想闻,想一直闻。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樊瑞昭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的脉搏在疯狂地跳动。
“你好香。”林翊轩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樊瑞昭的衣领里,像一只撒娇的猫。
樊瑞昭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在太阳穴里轰隆隆地响,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忍耐。
他忍了两年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每一次林翊轩出现在他面前,每一次他收到林翊轩的消息,每一次他偷偷把车停在C大门口、看着那栋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他都在忍。忍着不说想你,忍着不去找你,忍着在回复消息的时候只打一个“嗯”而不是打出一整篇他真正想说的话。
而现在,林翊轩喝醉了,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跟他说“你好香”。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