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瑞昭……”林翊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干嘛?”
樊瑞昭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迷离而深沉,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他。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小到林翊轩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三个字。
他说了三个字。
但林翊轩没有听清。
因为下一秒,那只扣在他后颈的手忽然用力,把他整个人往下拉了一下。林翊轩的膝盖撞上了副驾驶座的门槛,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栽去。
他的嘴唇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林翊轩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嘴唇上那个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酒精的辛辣和苦涩。他用了整整两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樊瑞昭的嘴唇。
他亲到了樊瑞昭。
或者说,樊瑞昭亲到了他。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空气凝固了,心跳声却大得像擂鼓,在林翊轩的胸腔里疯狂地震动着,他甚至觉得樊瑞昭也能听到。
是樊瑞昭先动的。
他的头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嘴唇从林翊轩的唇上滑开,像一片叶子从水面漂过,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又急又烫,手从林翊轩的后颈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对不起。”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翊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个触感还留在上面,像被烙铁烫过,又像被羽毛拂过,疼得不真实,轻得也不真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质问,在解释,在否认,在说服——但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都不如嘴唇上那个灼热的触感来得真实。
那个吻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林翊轩觉得自己要用一辈子来消化它。
“先上去。”林翊轩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能走吗?”
樊瑞昭没有回答。
林翊轩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力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樊瑞昭的身体比刚才更沉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林翊轩身上。林翊轩咬着牙关,右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左手托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往电梯口挪。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出两个人狼狈的倒影——林翊轩满脸通红,衬衫被扯得皱皱巴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樊瑞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受了伤的、毫无防备的野兽。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林翊轩半拖半扛地把樊瑞昭弄出电梯,在他口袋里摸到钥匙,打开了门。玄关的灯亮起来,照出一个干净整洁的客厅——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墙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冷清得像一个样板间,看不出任何生活的痕迹。
林翊轩没有时间打量,他把樊瑞昭拖进了卧室。
卧室和客厅一样冷清,一张大床靠墙放着,灰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只有一个。林翊轩把樊瑞昭放到床上,樊瑞昭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床单皱成一团,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只手按着胃部,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林翊轩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敷在樊瑞昭的额头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樊瑞昭的衬衫上全是酒渍,领口那里湿了一大片,林翊轩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让他的胸口透透气。
手指碰到他锁骨的时候,林翊轩的指尖颤了一下。
樊瑞昭的皮肤很烫,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又发出了那个含混的声音。
林翊轩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别走。”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林翊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那个意外又不够意外的吻,是因为樊瑞昭醉成这样还要说“别走”,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的那样——樊瑞昭的疏远,樊瑞昭的沉默,樊瑞昭那些简短的“嗯”和“知道了”,所有这些让他困惑了两年的东西,在今晚忽然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一个他从来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确认的解释。
“我不走。”林翊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右手握住樊瑞昭搭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慢慢地扣紧,“我在这儿呢,不走。”
樊瑞昭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紧紧地攥着林翊轩的手,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下来,像一把被松了弦的弓。
林翊轩坐在床边,被樊瑞昭握着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