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床头灯的光昏黄而温暖,落在樊瑞昭安静的睡脸上,把那颗藏在睫毛阴影里的小痣照得清清楚楚。
林翊轩看着那颗痣,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
但他没有。
他怕吵醒他。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只手被樊瑞昭攥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念头,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倒了一整盒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那个吻。
他还在想那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
他在一个地下车库里,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意外的、毫无准备的方式,把自己的初吻给了樊瑞昭——一个和他认识了十五年、疏远了两年、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市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人。
而这个人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林翊轩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两个人的手之间。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手背,但脑子里全是那个触感——樊瑞昭的嘴唇,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酒精的苦涩。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讨厌那个吻。
他甚至希望那个吻能再久一点。
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夜深了,林翊轩靠在床头,困意一阵阵地涌上来,但他不敢睡。他要看着樊瑞昭,怕他半夜吐了没人照顾,怕他发烧烧得太高,怕他做噩梦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衍发来的消息:“你今晚还回不回来了?宿舍要锁门了。”
林翊轩单手打了几个字:“不回了,在外面。”
“在哪?”
林翊轩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樊瑞昭,打了一行字:“一个朋友家。”
赵衍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上次台风天从城南开了一个半小时车来校医院的那个?”
林翊轩没有回复。
赵衍又发了一条:“行吧,注意安全。”
林翊轩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樊瑞昭。他的睡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什么。小时候他攥的是被角,现在他攥的是林翊轩
这么多年了,有些习惯真的一直没变。
林翊轩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床头的靠垫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
明天樊瑞昭醒来的时候,他会记得今晚的事吗?
他会记得那个吻吗?
如果记得,他会说什么?
如果不记得,自己又要不要告诉他?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但林翊轩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手指在樊瑞昭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城市的另一端,夜已经很深了。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一片橙黄,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引擎声远远地飘散在风里。九月最后一天的夜晚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桂花从枝头落下的声音。
而在这间冷清的、灰白色的卧室里,床头灯还亮着,照亮了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长期握笔在食指侧面留下一小块薄茧;另一只手更大一些,掌心有薄薄的茧,手指微微用力,把另一只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十指相扣。
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像是本来就应该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