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姜桉问,声音依然平静。
苏溪点点头:“昨天下午,经过陈总监办公室时,他电脑外放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是林薇老师的新歌小样吧?”
林薇是花安社今年力推的新人歌手,嗓音很有辨识度,但一直缺一首能爆的代表作。陈默最近一直在帮她收歌,这段小样应该是备选之一。
“嗯。”姜桉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前方。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感觉不一样了。苏溪能感觉到,姜桉在等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觉得……副歌部分还可以更激昂一点。”
“哦?”姜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是……”苏溪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旋律过了一遍,然后轻声哼了出来。
她修改后的版本。
主歌部分保留原样,但进入副歌时,她把节奏加快了一点点,音域拉高,加入了一个转折性的滑音。那段原本只是好听的旋律,瞬间变得充满张力和情绪,像压抑后的爆发,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
她哼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紧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姜桉正看着她。
不是瞥一眼,是真正的注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车窗外的流光,像深潭里落进了星星。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不知何时已经柔和下来。
车停在红灯前。
雨刷继续摆动,左,右,左,右。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淌,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朦胧的光影。车内暖气很足,木质香气混合着苏溪身上潮湿的水汽,形成一种奇特的、私密的气息。
绿灯亮了。
姜桉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她没有评价苏溪修改的旋律,也没有再说话。
但苏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正好是她刚才哼的那段副歌。
车子继续在雨中前行。
苏溪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暖气吹干了她的头发,T恤也不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霓虹灯光,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
这里是南城的老城区,建筑大多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外墙斑驳,电线杂乱。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水果摊、理发店、小吃铺,此刻都亮着昏黄的灯,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破旧。
姜桉的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深灰色的宾利慕尚,流畅的车身线条,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路过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苏溪的脸微微发烫。
“前面路口右转,再开一百米就到了。”她小声说。
姜桉依言右转。
街道更窄了,两侧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中间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姜桉开得很慢,很小心,避让着路边的水坑和杂物。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小区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已经漫到脚踝深,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和落叶。几栋六层高的居民楼矗立在雨中,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姜桉看着窗外,眉头微蹙。
那不是厌恶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评估。她看着那些积水,看着破败的楼道,看着晾在阳台外、在风雨中飘摇的衣服。
苏溪解开安全带。
“谢谢姜总。”她说,声音很轻,“我到了。”
姜桉没有回应。
苏溪推开车门,冷风和雨水立刻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准备冲进雨里。
“等等。”
姜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