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回头。
姜桉转过身,手臂伸向后座,从那里拿过一把伞。黑色的长柄伞,伞骨结实,伞面是防水的尼龙材质。她把伞递过来。
“明天别迟到。”她说,目光落在苏溪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苏溪接过伞。伞柄是木质的,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触感。她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嘭”一声张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她下了车,关上门。
宾利慕尚缓缓启动,车灯切开雨幕,尾灯在积水中投下红色的倒影。苏溪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狭窄的街道,拐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雨还在下。
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但伞下是一个干燥的小世界,隔绝了风雨,隔绝了寒冷。
苏溪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姜桉这个人一样,简洁,克制,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伞柄上还残留着姜桉手指的温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姜桉消失的方向。
心里某个地方,悄然变得柔软而滚烫。
像冻僵的手握住了热水杯,像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一盏灯。那种温暖从心脏开始蔓延,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停在指尖,停在握着伞柄的地方。
她在雨里站了很久。
直到小区门卫室的灯闪烁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走进小区。积水漫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但她似乎感觉不到。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姜桉降下车窗说“上车”时的侧脸。姜桉听她哼歌时专注的眼神。姜桉递伞时那句“明天别迟到”。
还有那把伞。
黑色的,沉默的,却撑起了一整个干燥世界的伞。
她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她摸出钥匙,打开单元门,爬上狭窄的楼梯。
五楼,左手边。
她打开房门,按亮灯。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老旧但还算干净。她关上门,把伞靠在墙边。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
苏溪没有立刻去擦。
她脱掉湿透的鞋子和袜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冷从脚底传来,但她不在意。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连绵的雨幕,和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的灯光。
她想起姜桉的车,想起车里的木质香气,想起暖气吹在皮肤上的感觉。
然后她想起那把伞。
她走回门口,拿起伞,仔细端详。伞骨很结实,伞面没有任何破损,应该是新的,或者很少使用。她握着伞柄,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姜桉手指的触感。
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像叹息,又像释然。
她把伞撑开,放在客厅中央晾干。黑色的伞面在白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片安静的夜空。
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汽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她脱掉湿透的衣服,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身体。
温暖从皮肤渗透进去,驱散了寒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那段旋律——她修改后的版本。激昂的,充满张力的,像压抑后的爆发。
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