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跑吗?
地铁站就在前面两百米,但这两百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漫长。而且就算到了地铁站,浑身湿透地挤在密闭车厢里……
“嘀——”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在身侧响起。
苏溪转过头。
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雨水顺着光滑的车身流淌,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车内光线昏暗,但苏溪还是一眼认出了驾驶座上的人。
姜桉。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落在脸颊旁。她的脸在车内阴影中显得格外白皙,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没有涂口红。
她目视前方,没有看苏溪,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上车。”
苏溪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上车?上姜桉的车?为什么?姜桉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公司了吗?或者……
“顺路。”姜桉补充了一句,依然没有看她。
顺路?
苏溪知道姜桉住在南城最顶级的滨江公寓,而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这怎么可能顺路?
但她没有问。
雨水太冷了,冷得她牙齿开始打颤。而且姜桉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种她熟悉的、属于总裁的命令口吻。
苏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骤然减弱,变成沉闷的、隔着玻璃的敲击声。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左,右,左,右——橡胶刮过玻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是更沉稳的木质调,混合着一点点皮革和旧书的气息。温暖,干燥,和外面湿冷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苏溪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浑身都在滴水。头发上的水珠落在真皮座椅上,晕开深色的水渍。T恤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她下意识地抱紧手臂,试图遮掩。牛仔裤的裤腿还在往下滴水,脚上的运动鞋已经彻底泡透,在脚垫上留下泥泞的痕迹。
“对不起,姜总,我把车弄脏了……”她小声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姜桉没有回应。
她启动了车子,缓缓汇入车流。仪表盘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车内暖气开了,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干燥的热度。
苏溪渐渐停止发抖。
她偷偷瞥了姜桉一眼。姜桉专注地看着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区域,又迅速被雨水覆盖。街灯的光透过水幕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只有雨声,雨刷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暖气出风口的轻微风声。
苏溪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毕竟姜桉载了她,而且……而且这种沉默让她有些不安。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话题,工作?天气?还是……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经过陈默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出的音乐。
那是一段旋律,很抓耳,但副歌部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她当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不自觉地把那段旋律修改了一下,副歌变得更激昂,更有爆发力。
她轻轻哼了出来。
只是几个音节,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姜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