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剩下的够不够交房租。
不用说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十三岁。纺织厂二十年,下岗。离异。儿子读大学。白天搬水泥,晚上卸快递。欠着七万六的房租,每隔几个月挤两千块交上去,备注写“部分租金”。
他不是老赖。他只是被生活追上的人。
陈默想起前世那个躺在马路边等死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想过,如果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不是借他三十万,只是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没有人来。
“周师傅,”陈默说,“你想不想把1103的产权买下来?”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
“什么?”
“那套房子的产权,现在归我。前任业主已经把整栋楼的产权都转给我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个方案。”
周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没钱。”
“没说让你一次性付清。”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你欠的七万六租金,我不给你免。欠的就是欠的。”
周建国点头,像小鸡啄米。
“但这七万六,可以转成产权购买的首付款。剩下的房款,按二十年按揭算。月供比你的租金低。你每个月按时还,二十年后,房子是你的。”
周建国愣住了。
“第二,你说墙体开裂、卫生间漏水,我让人去修。一周之内修好。物业费从修好那天开始算。”
“第三——”
陈默收起手机,看着周建国的眼睛。
“第三,城南纺织三厂的宿舍楼,你熟吗?”
周建国眨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了这里。
“熟……当然熟。我在那住了二十年。三厂的家属区分东区和西区,东区六栋楼,西区四栋,一共十栋。我住东区三号楼。”
“那十栋楼,现在还有人住吗?”
“有。大部分是以前三厂的老职工,像我一样没地方去的。年轻人早搬走了,剩下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周建国顿了顿,“小陈业主,你问这个干嘛?”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杯子底下。
“周师傅,1103的事,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那……那三厂宿舍楼?”
“过两天我过去看看。”陈默转身走出茶棚,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带个路。”
走出工地的时候,王浩追上来。
“老陈,你刚才跟周建国说的那个方案,是真的?”
“真的。”
“七万六转首付,二十年按揭。你算过账吗?那套房子市值多少?”
“锦绣大厦1103,八十七平,按现在南城均价,大概值九十万。”
“九十万!你让他七万六当首付?这不等于白送吗?”
陈默停下脚步。
工地的围挡外面,是翡翠湾二期巨大的售楼广告牌,上面写着“尊享生活,致敬城市精英”。广告牌下面,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路边吃盒饭。
“耗子,你知道周建国在纺织三厂干了多少年吗?”
“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