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刀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镇口的歪牌坊到了。
王迪松开柳娘的胳膊,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柳娘手里。是一个小瓷盒。
“胭脂。”她说,“王麻子家新进的。我买了三盒,一盒自己用,一盒送您,还有一盒——”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一点。
“还有一盒您帮我带给周姐姐。”
柳娘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盒。瓷盒上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釉色温润。
“你怎么知道周姑娘?”
王迪笑了笑。那笑容跟她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大大咧咧的,不是亮晶晶的,是某种很安静的、藏着一点小心思的笑。
“上次您儿子来镇上买纸笔,带着一个白头发的姑娘。我在茶楼上看见了。”
她看着柳娘。
“那个姐姐,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柳娘握着那盒胭脂,沉默了很久。
“她不太笑。”
“那更要送她胭脂了。”王迪认真地说,“不笑的人,才最该有好胭脂。因为她们笑起来的时候,会比谁都好看。”
她冲柳娘挥挥手,转身往回跑。鹅黄色的衫子在夕阳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团移动的光。
柳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盒,又看了看怀里那叠发黄的纸。
纸是给儿子的。
胭脂是给周晓璐的。
她忽然觉得今天来镇上,来对了。
秦双刀从她身后走过来。他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王迪刚才打架时从发簪上掉下来的那颗珍珠。
他把珍珠托在掌心,看了看。
“要还吗?”柳娘问。
秦双刀沉默了一会儿,把珍珠收进怀里。
“下次。”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瘦瘦小小的,一个高高瘦瘦的。路边的麦田已经抽了穗,风吹过去像一片金色的海。
柳娘忽然开口:“那个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秦双刀走在她身后,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扫帚用得不错。”
柳娘没再问了。她抱着纸和胭脂,加快了脚步。家里还有五张嘴等着吃饭,还有一个白头发从来不笑的姑娘,还有一个把狗尾巴草插在陶罐里当花看的傻儿子。
她想快点回去。
回去告诉他们,镇上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像夏天。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