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陈太医他……”她压低声音,“他是真心想帮咱们!”
殷书坐在绣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白瓷药瓶。瓶身光滑,带着陈太医指尖残留的微凉。阳光透过窗纱,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真心与否,还需时日验证。”她轻声道,“但至少,他今日拿出了诚意。”
青黛点头,又想起什么,忙道:“才人,那安神香……”
殷书看向妆台。檀木盒子静静搁在那里,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来,混在檀香和药香里,显得格外突兀。
“取一撮,用油纸包好。”殷书吩咐,“晚些时候,你亲自去太医院一趟,悄悄交给陈太医。”
“是。”
青黛应下,正要转身去取,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才人!才人!”
是小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慌张。
青黛连忙开门。小顺子闪身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他今日当值,在御花园打理花草,此刻却跑得气喘吁吁。
“怎么了?”殷书心头一紧。
小顺子喘了几口气,才压低声音道:“才人,出事了!那个……那个春草,死了!”
殷书猛地站起身。
“什么?”
“就是赏花宴上,被指偷了贵妃耳环的那个粗使宫女!”小顺子急声道,“奴才刚才在御花园,听见几个管事嬷嬷议论,说春草昨儿晚上被押送去慎刑司的路上,经过西苑那口枯井时,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就……就掉进去了!”
殷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掉进去了?”她声音发紧,“那井……不是枯井吗?”
“是枯井!”小顺子脸色更白,“可那井深十几丈,底下全是乱石!人掉下去……当场就没了!今儿早上才被发现,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
内室死一般寂静。
殷书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想起昨日春草被拖下去时凄厉的哭喊,想起她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脚下一滑。
意外落井。
好一个“意外”。
青黛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小顺子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吓的。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可这凝香斋的内室,却仿佛瞬间被寒冬笼罩。
殷书缓缓坐回绣墩上。
她的手在抖,她用力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那股灭顶的寒意中挣脱出来。
这不是意外。
这是灭口。
春草知道了什么?或许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替罪羊。可正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她无辜,所以她必须死。
死了,就死无对证。
死了,贵妃耳环“失窃”的案子,就彻底了结。
死了,昨日赏花宴上的一切,就都成了过去。
好狠的手段。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
殷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陈太医留下的药草香,清苦,干净,可此刻闻在鼻中,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