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恭维,语气却透着古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永昌侯府自然是高门,不过……我好像记得,殷才人是庶出?”
亭内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殷书的手指在袖中掐进了掌心。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颤:“是……妾身确是庶出。能入宫侍奉,已是天恩,不敢……不敢有其他妄想。”
那副怯懦惶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庶女。
主位上,贵妃轻轻啜了一口酒,目光淡淡扫过,没有说话。
倒是坐在贵妃下首不远处的殷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今日穿着太子妃规制的宫装,颜色是仅次于正红的绛紫,头面华丽,姿态端庄。从进来到现在,她与贵妃说了好几句话,言笑晏晏,俨然已是贵妃座下的红人。此刻她看向殷书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冰冷刺骨。
殷书只当没看见,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宴席继续。
又有妃嫔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话题渐渐从殷书身上移开。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挤和孤立感,始终笼罩在末席。没有人再主动与殷书说话,她就像被遗忘在那个角落里,与这繁华热闹格格不入。
殷书乐得清静。
她小口吃着面前的点心,味同嚼蜡。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亭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
贵妃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轻易引导话题。她看似随意地点评着某盆花开得好、某道点心做得精致,实则每句话都在彰显自己的地位和品味。妃嫔们争相附和,笑语盈盈,但殷书能感觉到,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忐忑。
这就是后宫。
表面花团锦簇,内里刀光剑影。
酒至半酣,殷书起身,低声向身旁的宫女说要去更衣。
宫女引着她出了揽月亭,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西走。御花园很大,亭台楼阁错落,假山流水环绕。走了一段,宫女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停下:“才人请,奴婢在此等候。”
殷书点点头,推门进去。
厢房是供妃嫔们临时休憩更衣用的,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一盆兰花,正幽幽吐着香。殷书在镜前整理了一下鬓发,又用湿帕子擦了擦脸,让自己清醒些。
待了一会儿,她推门出去。
引路的宫女还等在原地,见她出来,便要领她回去。
“我想透透气。”殷书轻声说,“你先回吧,我认得路,稍后自己回去。”
宫女犹豫了一下,但见她态度坚持,便躬身退下了。
殷书独自沿着小径慢慢走。
御花园的午后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走得慢,目光扫过沿途的花草,心里却在梳理方才宴上的种种。
那些妃嫔,哪些是贵妃的人,哪些是观望的,哪些可能心存善意却不敢表露……
正想着,前方假山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殷书脚步一顿。
那哭声很轻,压抑着,断断续续,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绕过假山,只见一个穿着浅碧宫装的女子正蹲在石凳旁,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那女子看起来年纪很轻,不过十六七岁,头上只簪着几朵珠花,品级应该不高。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惊慌抬头。
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殷书轻声开口,“怎么了?”
那女子看清是她,慌忙起身行礼:“妾身沈氏,见过殷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