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必多礼。”殷书虚扶了一下,“沈……宝林?”
她记得宴席上似乎有这么个人,坐在比她稍前一些的位置,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是。”沈宝林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扰了才人清净,妾身……妾身该死。”
“无妨。”殷书看着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宝林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唇,似乎挣扎了许久,才低声道:“妾身……妾身入宫半年,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可……可贵妃娘娘身边的李美人,前日无故责罚妾身身边的宫女,说她冲撞了仪驾。那宫女不过是走路急了些,远远看见李美人的轿子就避开了,何来冲撞之说?妾身去求情,反被李美人当众羞辱,说妾身不懂规矩,教不好下人……”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妾身知道,李美人是贵妃娘娘的人,妾身得罪不起。可那宫女跟了妾身多年,忠心耿耿,如今被打了二十板子,躺在屋里起不来身……妾身心里难受,又不敢在人前表露,只能躲在这里哭……”
声音凄楚,情真意切。
殷书静静听着。
等沈宝林哭诉完,她才温声开口:“宫中生存不易,妹妹还需保重自己。至于宫女的事……既已责罚过了,妹妹便不要再想,好生照顾她养伤便是。日后行事,更谨慎些。”
话说得温和,却滴水不漏。
既没有承诺帮忙,也没有指责贵妃一派,只是寻常的安慰。
沈宝林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多谢才人宽慰。妾身……妾身知道了。”
“快回去吧,宴席还未散,离席太久不好。”
“是。”
沈宝林又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走了。
殷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花丛后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偶遇”,太巧了。
沈宝林哭诉的内容,也太“标准”了——被贵妃派系欺压的可怜低位妃嫔,孤立无援,只能躲在暗处哭泣。这样的角色,最容易激起旁人的同情,尤其是……她这个同样被排挤的“新晋才人”。
如果她刚才一时心软,多问几句,甚至流露出同仇敌忾之意,会怎样?
殷书转身,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回到揽月亭时,宴席气氛正酣。
贵妃似乎刚讲了个笑话,妃嫔们笑得花枝乱颤。殷书悄无声息地回到末席坐下,垂眸,仿佛从未离开过。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
贵妃忽然抬手,示意丝竹声停下。
亭内安静下来。
“本宫方才想起,”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本宫今日戴的那对东珠耳环,似乎少了一只。”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
果然,左耳上那枚光华流转的东珠耳环还在,右耳却空空如也。
亭内顿时一片低哗。
“那可是皇上亲赐的南海东珠,颗颗圆润,光泽无双。”贵妃蹙起眉,“本宫一直戴着,方才还在,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她目光扫过亭内众人。
空气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