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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上的暗流（第3页）

三日后，御花园。

时值初夏，御花园里百花竞放。牡丹开得正盛，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远处水榭传来的隐约丝竹声。

赏花宴设在临水的“揽月亭”一带。

亭子四周搭起了轻纱帷幔，随风轻扬。亭内摆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按品级高低排列。每张案几上都摆着时令鲜果、精致点心和琉璃酒盏。宫女们穿着统一的淡绿宫装，垂首侍立，动作轻巧得像猫。

殷书到得不算早。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素面襦裙，料子是普通的杭绸，毫无纹饰。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单螺髻，只簪着那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走在花团锦簇的妃嫔中间，她像一滴落入锦缎的水，悄无声息。

按照指引，她在末席的位置坐下。

案几上摆着一碟水晶葡萄、一碟桂花糕、一壶果酿。琉璃盏剔透，映出亭外摇曳的花影。她垂眸坐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光只盯着自己案前的杯盏。

耳边是喧闹的笑语声。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到来，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空气里除了花香，又混入了各种脂粉香、熏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头晕。殷书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嘲弄的。她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贵妃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妃嫔齐齐起身，垂首行礼。

殷书跟着起身，目光低垂，只能看见一袭华贵的裙裾从眼前缓缓掠过。那裙子是正红色的云锦，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裙摆曳地，行动间流光溢彩。裙角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针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空气里飘来一股独特的香气。

不是寻常的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更沉郁、更雍容的香气，像陈年的檀木混合了某种名贵的香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都起来吧。”

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殷书随着众人起身，依旧垂眸。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很淡，像羽毛轻轻拂过。

然后移开了。

“今日天气好，花儿也开得盛，本宫便想着邀姐妹们一同赏花、说说话。”贵妃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听不出多少温度，“都坐吧，不必拘礼。”

妃嫔们谢恩落座。

殷书坐回末席，这才敢稍稍抬眼。

主位上，贵妃林氏端坐着。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容貌明艳，肌肤白皙，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威仪。头上戴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正中一支凤钗，凤口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光华流转。身上那袭正红牡丹云锦宫装，将她衬得雍容华贵，不容逼视。

她正含笑与身旁一位妃嫔说话，侧脸的弧度完美得像工笔画。

殷书收回目光。

宴席开始。

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各色佳肴。贵妃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妃嫔们纷纷应和，气氛看似融洽。丝竹声又起，是清越的琵琶和悠扬的笛子，曲调欢快。

但殷书能感觉到，这欢快底下，暗流涌动。

果然，酒过三巡，话头渐渐转了方向。

“说起来，咱们宫里近日可是添了喜事呢。”一个穿着桃红宫装的妃嫔笑着开口，声音娇滴滴的，“殷才人晋封，可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真是天大的福气。”

话音落下，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末席。

殷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她慌忙放下杯子，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妾身……妾身惶恐。”

“惶恐什么？”另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妃嫔掩口轻笑，“能得皇上青眼，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只是……我听说殷才人出身永昌侯府？呀，那可是高门大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