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
苏嫔。
二十年前。
殷书指尖微微发凉。
“还有呢?那位苏嫔……可有什么亲人、旧仆还在宫中?”
“那姐妹说,苏嫔当年身边有个贴身宫女,姓冯。苏嫔病逝后,那宫女本该放出宫去,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后来好像是在……浣衣局当差。”青黛顿了顿,“但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那冯宫女若还在,也该是嬷嬷的年纪,不知是否还在浣衣局,甚至……是否还活着。”
线索像一根细线,从听雨轩的窗棂,一路蜿蜒到二十年前的冷宫旧事。
殷书沉默片刻。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打听了。”她看向青黛,“告诉那位姐妹,她的情分我记下了,但此事凶险,莫要再沾。”
“是。”
青黛退下后,殷书独自坐在堂中。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像淡墨一样晕染开来。风铃在晚风中轻轻碰撞,声音清脆却孤寂。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但时间不等人。
***
又过了五日。
午后,凝香斋收到了一份描金帖子。
帖子是贵妃宫里的太监送来的,态度恭敬却疏离。帖子本身是上好的洒金笺,带着淡淡的梅香,上面用秀丽的簪花小楷写着,三日后贵妃在御花园设赏花宴,邀各宫姐妹同乐,请殷才人务必赏光。
青黛接过帖子,脸色就变了。
送走太监后,她拿着帖子回到内室,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宴……怕是去不得。”
殷书正在看陈太医留下的那张药材单子,闻言抬头:“为何?”
“贵妃娘娘……”青黛咬了咬唇,“她与皇后娘娘不睦已久,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这次赏花宴遍请后宫,偏偏在小姐刚晋封才人不久送来帖子,奴婢总觉得……不安。”
“你觉得是鸿门宴?”
“奴婢说不好,但……”青黛眉头紧皱,“小姐如今有孕在身,实在不宜涉险。不如称病推了?”
殷书放下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推了?
推得了一次,推得了两次吗?
她现在是才人,是皇帝亲口晋封、赐了独立院落的妃嫔。她不再是听雨轩那个无人问津的采女,她的名字已经写在了后宫的名册上,她的存在,已经落进了某些人的眼里。
躲,是躲不掉的。
“去。”殷书说。
“小姐!”
“不仅要去,还要好好准备。”殷书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是贵妃第一次正式‘看见’我。我不能躲,也不能露怯。我要让她看见的,是一个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一个因为运气好才得了皇帝一点垂怜,实际上毫无威胁的可怜虫。”
青黛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姐是要……继续藏拙?”
“不仅要藏拙,还要藏得彻底。”殷书转身,目光平静,“青黛,去把我那件最素净的衣裳找出来,料子要最普通的,颜色要最不起眼的。首饰只要那支素银簪子,其他一概不用。脸上的脂粉要淡,唇色要浅,总之……越不起眼越好。”
“是。”
“还有。”殷书顿了顿,“宴上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要记住——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我害怕,我紧张,我什么都不知道。”
青黛重重点头:“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