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地,覆上去。先是食指碰到食指,然后中指、无名指、小指,最后是掌心。他把那只手整个握住了。沈柏舟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发抖。
他们就那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海。谁都没有说话。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在重复同一句话。
“陆一鸣。”
“嗯。”
“海为什么是咸的?”
“因为鱼的眼泪。”
“鱼会哭吗?”
“不知道。但人的眼泪是咸的。”
沈柏舟没有再问。他把头靠在陆一鸣的肩膀上,很轻,像昨天在火车上一样。陆一鸣没有动,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在海边坐了一整天。饿了就吃背包里的面包和橘子,渴了就喝矿泉水。沈柏舟脱了鞋,把脚泡在海水里,说凉。陆一鸣也脱了鞋,把脚泡进去,说还好。沈柏舟看了他一眼,把脚往他那边挪了挪,两只脚并排泡在水里,一个白,一个黑,一个瘦,一个宽。
“你的脚比我大。”沈柏舟说。
“你才注意到?”
“你的脚趾头也比我长。”
“你观察得挺仔细。”
沈柏舟没有说话。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穿上拖鞋。
“走吧。该吃晚饭了。”
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吃海鲜。沈柏舟不吃鱼,但吃虾和螃蟹。他剥虾壳很慢,一个一个地剥,剥得干干净净,放在碟子里。剥了七八个之后,他把碟子推到陆一鸣面前。
“你吃。”
“你不吃?”
“我剥给你吃的。”
陆一鸣看着那碟虾,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拿起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很鲜,很甜。
“好吃吗?”沈柏舟问。
“好吃。”
沈柏舟低下头,继续剥螃蟹。这次他剥得更慢,把蟹肉一点点地挑出来,放在碟子里。剥完之后,又把碟子推过来。
“你吃。”
“你自己不吃?”
“我不饿。”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碟子推回去,拿了一只螃蟹,笨手笨脚地剥。他不会剥,壳扎了手指,汁水流了一手。剥出来的蟹肉碎碎的,不成形。他把那碟碎蟹肉推到沈柏舟面前。
“你吃。丑是丑了点,但能吃。”
沈柏舟看着那碟碎蟹肉,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吗?”陆一鸣问。
“好吃。”
陆一鸣笑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海边散步回去。月亮很亮,亮得能在沙滩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沈柏舟的影子很长,被月光拉成一条细细的线。陆一鸣走在他旁边,影子挨着影子。
“沈柏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