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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门（第3页）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扇大门前。

林小溪抬起头，看见门牌上那几个字——**源溪县第一中学**。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县一中的大门比源溪乡中学的气派多了。电动伸缩门，门卫室有空调，门口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盛。透过大门能看见里面的教学楼，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楼前有一个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小溪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关节发白。

“老师，你带我来这干嘛？”

“让你看看。”陆一鸣熄了火，“看看你如果留下来，明年秋天可能站在什么地方。”

“我考不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还没考，怎么知道考不上？”

林小溪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目光里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绿洲，却不敢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海市蜃楼。

“进去看看？”陆一鸣问。

林小溪犹豫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他们是乡中学的老师学生，爽快地放了行。陆一鸣带着林小溪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操场、食堂、宿舍。每一栋楼林小溪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默记，又像是在丈量自己和这个地方之间的距离。

走到教学楼前面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一楼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红榜，是去年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名单。名字后面跟着校名——北大、清华、复旦、浙大、南大……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林小溪站在那张红榜前面，看了很久。

“老师，”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陆一鸣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红榜，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帆布鞋。鞋带是两种颜色——一根白色，一根灰色，因为原来那根断了，她找了一根别的凑上的。

“我回去了，妈妈怎么办？”

“你妈妈的身体，医生说要养多久？”

“至少半年。”

“半年后呢？”

林小溪没有回答。

陆一鸣转过身，看着她。“你妈妈让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考上什么学校。她让你读书，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过和她一样的日子。”

林小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再想想。不着急。”

他们在校园里又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开车回去了。回程的路上，林小溪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稻田、那些树、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

陆一鸣没有打扰她。他把车窗开到最大，让风灌进来。风里有稻香，有土腥味，有远处炊烟的气息。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小溪下了车，抱着书包，站在操场边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教学楼。

“老师，明天……我还来上课。”

陆一鸣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