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出院了?”
“嗯。上周出的。”
“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还要吃药,定期复查。”林小溪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不能干重活,不能累着。”
陆一鸣等着她说下去。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右手的中指上有一个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老师,我想……不读了。”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为什么?”陆一鸣问。
“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她停了一下,“吃药要花钱。我想去镇上找个活儿干。”
陆一鸣没有马上说话。他把那封钱从信封里拿出来,数了数。四十七块八毛。有一张五块的,角上被胶带粘过;有一张一块的,上面写了一行电话号码;还有几个硬币,其中一个是游戏币。
他把钱重新装回信封,放在桌上。
“你知道你现在退学,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小溪的声音没有起伏,“以后考不了高中,上不了大学。只能在镇上打工,或者去外地进厂。”
“你知道还这么选?”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重的东西——是认命。
“老师,我没有别的选。”
陆一鸣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也站在一个岔路口。那时候有一个老师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记了十年。那句话不是“你要努力”,也不是“你不能放弃”。那句话是——
“你不想亲眼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吗?”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站起来,走到林小溪面前,把那封钱放在她手里。
“资料费不用交了。学校有补助。”
林小溪握着那个信封,手指收紧,又松开。
“明天下午别请假。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林小溪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师,我不会哭的。”
“我知道。”
她走了。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像猫。
周五下午,陆一鸣借了王校长的车,带着林小溪去了县城。
车是那辆老旧的桑塔纳,空调坏了,窗户摇下来,风灌进来,把林小溪的马尾吹得左右摇摆。她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那个帆布书包,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黄了,风一吹,金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远处有收割机在作业,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像闷雷。
“老师,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