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远远地看着他。
“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声音不大,但风没有把它吹散。
晚上,陆一鸣在小卖部。
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张“知识追踪表”。他这几天在做一个新东西——每个学生的“学习画像”,把知识点掌握情况、作业正确率、课堂表现、心理状态全部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档案。
他已经做了七个人的了。林小溪的那份,他写了满满两页纸。
“你今天带她去县一中了?”沈柏舟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来买本子。眼眶红了,但没哭。”沈柏舟的笔尖停了一下,“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学校。”
陆一鸣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看着天花板上那根一闪一闪的灯管。
“她想辍学。”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柏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陆一鸣第一次见到的表情——不是平静,是一种很轻的、几乎透明的悲伤。
“因为她每次来,都会在店里坐很久。有一次她问我,‘沈哥,你后悔吗?’”沈柏舟把笔放下,“我问她后悔什么。她说,‘后悔没有继续读书。’”
陆一鸣沉默了。
“我没有回答她。”沈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怕我说错话。我自己都没有走通的路,我怎么告诉她该怎么走?”
小卖部里很安静。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陆一鸣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走的路没走通,不代表她走不通。”
沈柏舟抬起头,看着他。
“而且,”陆一鸣把水瓶放在桌上,“你现在不是还在走吗?”
沈柏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档案。但陆一鸣注意到,他写字的动作慢了一些,每一笔都更用力了。
那天晚上,陆一鸣回到宿舍,发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里面是钱。
三千块。
他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片漆黑。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知道是谁塞的。
第二天早晨,他把那三千块夹在林小溪的作业本里,还给了她。作业本的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这不是我的钱。是一个不想留遗憾的人,给你的。”
林小溪拿到作业本的时候,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在抖。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