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周浩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奖状,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上了也没用。”他说,“我爸妈离婚了,谁都不管我。我奶奶供我读书,但她说等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反正也考不上高中,早一年晚一年的事。”
“你觉得你考不上?”
“全县倒数第一的班,你说呢?”周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认命的平静。
陆一鸣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高中毕业那年,他妈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考不上好大学就去打工,早点挣钱。”他没有去打工,因为他考上了。不是因为聪明,而是因为那时候有一个老师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记了十年。
“周浩,”他说,“你觉得你奶奶想让你去打工吗?”
周浩愣了一下。
“她不想。但她没办法。”陆一鸣的声音很轻,“她供你读书,是因为她觉得你应该读书。她说她管不了你,不是不想管,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管。”
周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我不会跟你说‘读书改变命运’这种话,你听了也烦。”陆一鸣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前面,看着那些褪色的、泛黄的、曾经被珍视的荣誉,“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还想不想证明一次,你可以?”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传来老太太扇蒲扇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周浩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然后陆一鸣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想。”
陆一鸣没有笑,也没有说“我就知道”。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周浩。
“含着。明天来上课,不许迟到。”
周浩接过那颗糖,看了一眼,放在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陆一鸣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我需要一个助教。帮我收发作业、登记成绩。你来不来?”
身后沉默了两秒钟。
“……工资呢?”
“包吃。食堂的馒头管够。”
周浩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行。”
陆一鸣骑自行车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两边的稻田在暮色里变成深绿色,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把他一身的汗吹干了。
他忽然觉得这路也没有来时那么长了。
回到学校,他把自行车还给门卫,去食堂打了饭。晚饭是白菜炒肉和米饭,肉很少,白菜切得很粗,但饿了一天的胃什么都能装下。
吃完饭,他端着饭盒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纸,不是书,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字。他戴着耳机,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陆一鸣站在货架之间,假装在看商品。他的目光从方便面扫到辣条,又从辣条扫到矿泉水,最后停在货架最下面一层——那里摆着一摞打印好的文件,A4纸,用长尾夹夹着,封面写着三个字:**基础练**。
他弯腰拿起来,翻了一下。是数学题,按知识点分类,每一类都分了三个难度等级——基础、进阶、挑战。题量不大,每一组只有五道,但选题很精,几乎涵盖了中考所有基础题型。
排版也很干净,字间距行间距都调过,不像临时赶出来的。
“这是……”他转过头。
沈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