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那个班的学生,基础太差,直接用中考题没用。”沈柏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那一摞文件拿过来,翻到中间某一页,“你看这个,一元二次方程,他们可能连因式分解都不会。所以要从最基础的开始补。”
陆一鸣看着他翻页的手指,还是那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拇指的指甲盖上有道浅浅的竖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你做的?”
“嗯。”
“为什么?”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把文件合上,放回陆一鸣手里,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你昨天说,你是被开除的。”他说,“我也是。”
陆一鸣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颜料还在往下淌,但画里的人一动不动。
“所以呢?”陆一鸣问。
沈柏舟放下保温杯,转过来,看着他。那双很深的眼睛里,有一种陆一鸣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透明的、像薄荷糖一样凉的东西。
“所以我想看看,”他说,“两个被开除的人,能不能做成一件事。”
小卖部里很安静。日光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陆一鸣低头看着手里那摞文件,封面上“基础练”三个字,他忽然认出那是沈柏舟的字——很干净,笔画之间留有余地,不像他写的字那样用力、那样带着棱角。
“你叫什么?”他问。
“沈柏舟。”
“沈柏舟。”陆一鸣念了一遍,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觉得像一首他没听过的诗。
他把文件夹在腋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收银台上。
“买瓶水。”
沈柏舟看着那两块钱,没有收,也没有推回去。
“两块五。”他说。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从兜里又掏出五毛钱,放在那两块钱旁边。
“薄荷糖呢?两块五?”
“两块五。”
“那我明天来买。”
沈柏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下头,重新戴上耳机,翻开了面前那沓手写的纸。
陆一鸣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他的发顶。头发有点长了,搭在眉骨上,灯光把发丝照成深棕色。
“晚安。”他说。
沈柏舟没有抬头。
但陆一鸣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陆一鸣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浩穿着校服,头发用水打湿了,整整齐齐地往后梳。他的桌上放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旁边还有一盒薄荷糖——不是小卖部卖的那种,是超市货,盒子上印着英文。
陆一鸣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周浩也没有笑,但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
讲台上,粉笔灰在晨光里飞舞,像一群很小很小的蝴蝶。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