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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第2页）

两节课上完，陆一鸣的嗓子已经哑了。

他回到办公室，拧开保温杯，发现里面没水了。正准备去接水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没有存，但归属地是本县。

“喂？”

“陆老师吗？我是周浩的奶奶。”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周浩今天没去上学，他说不去了。你帮我劝劝他吧，这孩子……我也管不了了。”

陆一鸣沉默了两秒钟。

“阿姨，您家在哪儿？我下午过去一趟。”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

陆一鸣骑着从门卫那儿借来的自行车，沿着乡道骑了四十分钟。路两边是大片的稻田，稻穗已经抽出来了，风一吹，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

周浩家在村子最里面，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外墙的石灰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品——纸箱、塑料瓶、旧家电，用蛇皮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见他来了，颤巍巍地站起来。

“陆老师？哎呀，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您坐。”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眶红了：“这孩子不听话，我打电话给他爸，他爸也不管……我一个老婆子，没文化，也教不了他……”

陆一鸣蹲下来，握着老太太的手：“他在家吗？”

“在，在楼上，把自己关屋里，叫也不开。”

“我上去看看。”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都很高。二楼有三间房，最里面那间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周杰伦的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

陆一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周浩，是我，陆老师。”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沉默。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周浩的半张脸。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来干什么？”声音有点哑。

“来看你。”陆一鸣说，“不让我进去坐坐？”

周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门拉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被子没叠，团成一团扔在床角。书桌上堆着几本漫画和一个旧手机，墙上贴满了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三等奖”……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几乎每一年都有。那些奖状的纸已经发黄了，但陆一鸣看得出来，它们曾经被很仔细地贴在墙上，每一张都端端正正。

周浩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去，把被子踢到一边，挡住了最下面一排奖状。

“那都是小学的事了。”他说，“初中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初中没人管。”周浩在床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小学的时候老师还管你，到了初中……谁管你啊。这个学校，好学生都走了，留下来的就是混日子的。”

“你是混日子的吗？”

周浩没有回答。

陆一鸣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旧手机。屏幕上有裂痕，但还亮着，停在一段视频的暂停画面——是一个人在吃面条，吃得很香。

他想起昨天周浩在教室看手机，他开玩笑说那个人在吃面条。原来不是玩笑。

“你奶奶说你不想上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