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摸了摸包袱的布料,是粗布的,耐磨,防水的,是出远门才会用那种料子。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方多病问。
“昨晚。”
方多病想起昨晚自己很早就睡了,因为今天要早起赶路。他睡着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原来那个人在收拾行李。
在收拾两个人的行李。
方多病低头看着那个包袱,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四顾门。
清晨的路上没有人,露水还没干,踩在草地上会留下湿漉漉的脚印。远处的山笼在一层薄雾里,灰蒙蒙的,看不太清。
方多病走在那个人身后,看着他背上那个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包袱系得很紧,结打得很工整,是那种不会在路上散开的结。
他想起前世。前世他一个人走了很多路,每次出发前都是自己收拾行李,自己系包袱,自己检查结有没有打紧。没有人帮他。
“累了就说。”李相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多病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李相夷。”
“嗯?”
“你那个结,”方多病指了指他背上的包袱,“打得不够紧。”
李相夷偏头看了看,没说话。
方多病伸出手,把那个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他系得很慢,每一圈都拉得很紧,最后打了一个自己从小到大都在打的结。天机山庄特有的打法,何晓慧教的,不会散。
“好了。”方多病收回手。
李相夷低头看着那个结,看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
“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的雾慢慢散了,山露了出来,树露了出来,路也露了出来。
方多病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和前世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路变了。
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在路边的一个茶棚歇脚。
茶棚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坐在灶前烧水。茶水是粗茶,涩得很,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方多病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李相夷坐在他对面,把面前的点心推过来——是出门前带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的,还软。
“吃。”李相夷说。
方多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还是甜的。
“李相夷。”
“嗯?”
“你以前出过远门吗?”
李相夷端起茶碗,没喝,看着远处的山。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没有。”他说。
方多病愣了一下。没有。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没有出过远门。他忽然想起前世李莲花说过的一句话——“我一个人惯了。”不是想一个人,是没有人和他一起。
“那你第一次出远门,就跟我?”方多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