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看了他一眼。
“不行吗?”
方多病摇了摇头,低下头喝茶。茶还是涩的,可他喝着喝着,觉得嘴里有点甜。
也许是因为刚吃了桂花糕。也许不是。
茶棚的老头过来添水,看了看方多病,又看了看李相夷,笑呵呵地问了句“兄弟俩出来玩啊”。
方多病张了张嘴正要否认,李相夷比他先开了口。
“嗯。”
老头笑呵呵地走了。
方多病盯着李相夷,等他说不是。可李相夷什么都没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山,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水。
方多病别过脸,把茶碗里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茶是涩的。脸是烫的。
到底谁是谁哥。
他想起前世李莲花也这样骗过人。有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李莲花笑着说“朋友”。就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方多病知道,李莲花这辈子没叫过谁朋友。
“走了。”李相夷站起来。
方多病把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跟上去。
走到茶棚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老头正在收拾桌子,看见他回头,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方多病也摆了摆手。
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路,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也许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也许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因为他终于不用一个人走了。
两个人继续赶路。
太阳越升越高,路越来越宽。远处的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树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方多病走在那个人身边,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他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忽然很想问问那个人——你昨晚在我房门口站了那么久,到底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着急。
反正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方多病出发前留的那封信,此刻正压在四顾门饭堂的桌上。信封上写着“旺福亲启”四个字,笔迹是方多病的,写得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但旺福不会看见这封信。
因为信被他拿去当成今天的草稿纸了。他趴在厨房的桌上,用毛笔蘸了蘸墨,在信封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大字——
“少爷,饿饿。”
墨迹未干。
他想了想,又添了两个字。
“回,来。”
他写完,放下笔,把那封信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袖子里。抬头看见窗外阳光正好,决定先去门口等。
等少爷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