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希望他好好的?
方多病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查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他站起来,推开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地面上,把每一块青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墙角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的花,金灿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方多病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秋天真好。天很高,云很淡,风很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朝饭堂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旺福从旁边窜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少爷少爷,门主让我给您送来的,说您一早上没吃东西——”
方多病低头看了看那盘点心。
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几块酥糖。码得整整齐齐的,装在青瓷盘子里,边缘还摆了几颗枸杞做点缀,一看就不是厨房那些人摆的——他们没这个耐心。
“门主什么时候让你送的?”方多病接过盘子。
“就刚才。他从堂主房间出来,就让我去厨房端了。”旺福挠了挠头,鼻子冻得红红的,“少爷,门主怎么知道您没吃东西啊?”
方多病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和今早那碗粥一样,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猜的。”方多病说。
“猜得这么准?”
方多病没回答。他一边走一边吃,旺福在旁边絮絮叨叨。
“少爷,堂主什么时候回去啊?她在这一天到晚的,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怎么,你怕她?”
“谁不怕啊,”旺福缩了缩脖子,“堂主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昨儿她看我一眼,我腿都软了,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方多病脚步顿了一下。
年轻时候。
何晓慧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她嫁进天机山庄的时候才十七岁,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也不服她。她花了十年,把所有不服她的人都摆平了。
方多病想起那封信上写的“好好的”。
他忽然觉得,那个写信的人——不管是谁——也许并不希望何晓慧不好。
“少爷?”旺福叫他。
“走。”方多病加快脚步。
饭堂的门开着,热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粥香、菜香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焦味。和昨天早上、今天早上,一模一样。
李相夷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他没有喝。他在看窗外的桂花树,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
方多病在他对面坐下。
“你娘走了?”李相夷转过头。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跟着你学。”
李相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学什么?”
方多病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的睫毛很长,和昨晚在月光下一样长。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和今早在灶台前说“以后天天煮”时一样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