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干什么?”何晓慧说。
方多病别过脸:“随便问问。”
“你小时候一紧张就摸耳朵。”
方多病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
何晓慧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方多病面前。
“这是从那个假的身上搜出来的,”她说,“你看看。”
方多病拆开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不是单孤刀的,也不是云比丘的。方多病将信笺凑近了些,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笔画之间透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工整,像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笔迹。
“天机山庄,方多病,好好的。”
好好的。
方多病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已就位”,不是“一切正常”,是“好好的”。这不像是在汇报工作,像是在确定什么、确认什么、或者——在告诉写信的人,那个被他们操控的孩子还活着,还没出事。
方多病想起那个九岁的“自己”。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坐在山庄门口的台阶上,安静地翻着书。看见他的时候,眼里全是恐惧,往何晓慧身边躲,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娘”。
那不是一个坏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娘,”方多病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那个孩子,你回去之后先别动他。”
何晓慧挑眉:“你心软了?”
方多病摇了摇头。
“不是心软。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送来,还有——”他顿了一下,“他是不是也是被逼的。”
何晓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随你。”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得回去了,山庄不能没人看着。”
“娘——”
“你自己小心。”何晓慧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那个人——李相夷,他可信吗?”
方多病愣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前世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那时候的答案是——李莲花这个人,谁都信不过,谁都骗得过,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可方多病信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信。
“可信。”方多病说。
何晓慧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好好跟着他学。”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学成了记得回家看看。”
方多病鼻子一酸。
“嗯。”
何晓慧走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和昨晚李相夷离开他房间时一样。方多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他想起信上那三个字。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