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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第3页）

方多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何晓慧说得出做得到。前世他瞒着她自己去闯荡江湖，她二话不说派了二十个人跟在后面，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监视。他跟那二十个人斗智斗勇了三个月，最后还是被她逮回去了。

“他要用天机山庄的钱，”方多病说，“还会通过那个假的我，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何晓慧的手指停了下来。

茶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方多病看着她。他知道他娘生气了。不是那种拍桌子瞪眼的生气，是那种——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等时机到了再跟你算账的生气。前世单孤刀倒台后，何晓慧亲自带人抄了他的据点，把那些年损失的银子一笔一笔地算了回来，一分不少。

“娘，”方多病说，“那个人——那个假的方多病，他现在在哪？”

“在山庄。”何晓慧看了他一眼，“我走的时候让人看着了，跑不了。”

“你打算怎么办？”

“那要看你。”何晓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方多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是冲你来的，你自己处理。如果是冲天机山庄来的——”何晓慧顿了顿，手指又敲了一下茶杯，“我来处理。”

方多病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一年他在外面被人追杀，躲回天机山庄。何晓慧二话不说，把山庄的门一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对着外面喊了一句：“谁再动我儿子，我让他全家陪葬。”

后来那些人真的没敢再追。

方多病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他应该是冲李相夷来的，”他说，“但我也想查清楚他的来历。”

“那就交给你。”何晓慧端起茶杯，“查不清楚再找我。”

方多病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方多病看着那个重叠的影子，忽然想起昨晚李相夷坐在他房间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也这样叠在一起过。

“娘，”方多病抬起头，“你不问我别的吗？”

何晓慧看着他。

“问什么？”

“问我这十年过得怎么样。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问我——”

“问了你会说实话吗？”何晓慧打断他。

方多病愣住了。

“你刚才说‘我很好’，眨了三下眼睛。”何晓慧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李相夷说得没错，你这毛病确实该改改了。”

方多病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精。一个是他娘，一个是那个人。两个人都能看穿他说谎，两个人都知道他“我很好”是假的，两个人都选择了不问。

“娘，”方多病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和他说的这个？”

“刚才。”何晓慧端起茶杯，“我问他你这个人怎么样，他说你什么都好，就是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

方多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还说什么了？”

何晓慧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些方多病看不懂的东西。和前世她问他“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李莲花”时的眼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