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李相夷走之前,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人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你今晚……
今晚怎么了?
方多病想了一整夜。
没有想明白。
清晨,天刚蒙蒙亮。
方多病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不是桂花的香,不是药香,是——粥香。白米粥的香味,混着红枣的甜、糯米的软,从门缝里挤进来,和昨天早上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还没大亮。他摸到枕边那块帕子,塞进袖子里,穿好鞋,推开门。
院子里有个人。
不是李相夷。是旺福。旺福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地。桂花花瓣落了一地,金灿灿的,他扫成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少爷,您醒啦?”旺福抬起头,鼻子冻得红红的,“门主说让您去饭堂吃早饭。”
方多病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天没亮的时候就说了。我还没起呢,他敲我门,”旺福挠了挠头,“吓我一跳。”
天没亮。
那个人天没亮就起来了。
方多病快步往饭堂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饭堂里亮着灯,橘黄色的,暖融融的。灶台上热气腾腾,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桌上有粥,有小菜,有馒头,有昨天那种腌萝卜丝,还有一碗——
方多病盯着那碗东西看了半天。
一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炒鸡蛋的东西。
和昨天那盘一模一样。
李相夷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方多病,正在往另一个锅里加水。他还是穿着那件红衣,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方多病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着那个人煮粥、热馒头、切小菜。动作不算熟练,切菜的时候手指离刀锋有点远,一看就不是常做这些事的人。可他很认真,认真到连锅里多放了一粒米都要捞出来。
方多病忽然想起前世李莲花说过的一句话。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
原来是真的。
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不会煮粥,不会切菜,炒鸡蛋会糊,连饭都不太会做。可他天没亮就起来了,在这间空荡荡的饭堂里,笨手笨脚地忙了一早上,就为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李相夷头也不回地说。
方多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脚步声。你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点。”
方多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好像确实比左脚大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他走进来,在昨天的那个位置坐下。
李相夷端着粥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和红枣、枸杞、糯米混在一起,冒着热乎乎的白气。粥面上撒了几颗桂花,金黄色的,在白色的粥面上格外显眼。
和昨天一样的粥。
方多病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