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娘,”方多病说,“我是小宝。”
何晓慧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攥紧的帕子上。她死死地盯着方多病,好像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你五岁那年,”她声音发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醒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方多病的眼眶也红了。
“我说,‘娘,我饿’。”
何晓慧浑身一震。
“你说你要吃糖葫芦,”方多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大半夜的,没有地方卖糖葫芦。你就自己熬了糖,拿山楂串了一串给我。熬糊了,糖是苦的。”
何晓慧捂住了嘴。
“我说不好吃,你就哭了,”方多病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说‘小宝对不起,娘连糖葫芦都做不好’。”
“别说了。”何晓慧的声音哑了。
“我说‘好吃’,把它都吃完了。”
“别说了……”
“娘,”方多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真的是小宝。只是我从十年后回来的。”
何晓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
“臭小子。”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还在掉,可是嘴角弯了一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多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进何晓慧怀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何晓慧搂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一样,一边哭一边骂:“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我才十二。”方多病闷闷地说。
何晓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哭着笑。
“行,十二,不大。”
李相夷坐在主位上,端着那杯茶,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可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停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了。
站起来,无声地走了出去。
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了那对母子。
过了很久,房间里安静下来了。
何晓慧擦了擦眼泪,又把方多病的脸掰过来,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边擦边说:“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方多病乖乖地任她擦,不吭声。
何晓慧擦完,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忽然皱了皱眉:“你怎么变大了?走的时候才九岁,现在看着像十二了。”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穿越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何晓慧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疼。方多病龇了龇牙。
“是真的,”何晓慧自言自语,“不是妖怪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