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点了灯,炭火烧得正旺,暖意从脚底漫上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桌上摆了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酥糖,旁边还放了一壶热茶,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味,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是乔婉娩准备的,还是李相夷让人准备的?
方多病不知道,可他看着那些点心,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何晓慧坐在客座上,手边的茶水没动,点心也没动。她看着方多病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落在他胸口——那里还缠着绷带,衣襟微微鼓起一块。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坐。”李相夷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多病没坐在那把椅子上。他走到何晓慧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隔着一张桌子,他和他的母亲对视。
何晓慧先开口了。
“你叫方多病?”她问。
方多病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问“你为什么要跑出去”,或者“你为什么要替李相夷挡刀”,或者“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没有。
她问的是“你叫方多病”。
好像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她的儿子。
“……是。”方多病说。
“多大?”
“十二。”
“家住哪里?”
“天机山庄。”
何晓慧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多病手心开始出汗。
“你是方多病,”她慢慢地说,“那你告诉我,天机山庄后院的那棵桂花树,是谁种的?”
方多病张了张嘴。
他知道答案。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这件事,九岁的方多病不知道。那是他五岁那年,何晓慧亲手种的,她说是为了庆祝他病好了,以后每年秋天都能闻到桂花香。
九岁的方多病不记得这件事。他太小了。
可十二岁的方多病记得。因为何晓慧每年秋天都会摘桂花给他做桂花糕,一边做一边说“这棵树是为你种的”。
“是你种的。”方多病说。
何晓慧的眼神变了。
“那年我病好了,五岁,”方多病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以后每年秋天都能闻到桂花香。”
何晓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还说,等我长大了,要在这棵树下给我办喜酒。”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相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何晓慧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你到底是谁?”
方多病看着她。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他想起前世最后一面,她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问他:“你回来了?”
他当时说“嗯”。
然后她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