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怎么?”
“我真的是你儿子。”
“知道了。”何晓慧收回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我去给你倒热的。”
方多病站起来要去拿茶壶,何晓慧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急。”她把方多病拉回椅子上,“先说说你的事。你刚才说——十年后?”
方多病点了点头。
“十年后的我,怎么样了?”
方多病沉默了一瞬。
“你很好,”他笑了笑,“鬓边有白头发了,但还是很漂亮。”
何晓慧瞪了他一眼:“少贫。”
“真的。你骂我的时候嗓门还是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何晓慧的表情柔和下来,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是心疼,是担忧,是那种“我的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的心疼。
“那你呢?”她问,“十年后的你,怎么样了?”
方多病张了张嘴。
十年后的他。走遍大江南北,找了那个人十年。从少年找到青年,从意气风发找到满身风霜。他没觉得自己苦,可此刻何晓慧这样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委屈了。
“我也很好。”方多病说,“吃得饱穿得暖,没病没灾。”
何晓慧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骗人。”
方多病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一骗人就眨眼睛,”何晓慧说,“刚才你眨了三下。”
方多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何晓慧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手,把方多病的手握在掌心里,握了很久。
方多病忽然想起前世临别前,何晓慧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她说“你走吧”。
他走了。
后来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下不来了。
“娘,”方多病说,“我以后会常回去看你的。”
何晓慧没有说话。
“我保证。”方多病又说。
何晓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要吃饱穿暖,没病没灾。”
方多病的眼眶又红了。
“嗯。”
夜深了。
何晓慧被安排在东厢的客房住下了,说明早再走。她说“不急,反正家里那个也是假的,回去也没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方多病听得出来,她在等他开口解释那个“假方多病”的事。
他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晓慧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明天再说。你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