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很多事。”
李相夷没有追问。
他把方多病的脚包扎好,又拿起另一只脚,解开帕子,上药,再包好。从头到尾,动作都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不耐烦。
方多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过会问的话:“你小时候,是谁教你练剑的?”
李相夷的手顿了一下。
“没人教。”他说。
“那你怎么学会的?”
“自己学的。”
方多病沉默了。
自己学的。一个人。没有师父,没有人指点,没有人告诉他“这一招该这样做,那一招该那样做”。他就那样一个人,一把剑,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练成了天下第一。
方多病忽然觉得心疼。
不是那种“我好心疼你”的心疼,是那种——胃里翻涌、鼻子发酸、眼眶发热——的心疼。他想起前世李莲花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一个人惯了”,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多病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一个人惯了,不是不想要人陪。是从来没有人陪过。
“好了。”李相夷把方多病的脚放下来,站起身,“睡吧。”
他转身要走。
“李相夷。”方多病叫住他。
李相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多病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站在那里,红衣墨发,好像一尊雕塑,好看得不像真人。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留下来”,想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想说“我怕一闭眼你又不见了”。
可他说不出口。
“你的帕子,”方多病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块帕子,“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李相夷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块帕子。
帕子上有血,有药粉,皱巴巴的,脏兮兮的。
“不用还了。”他说。
方多病愣住了:“为什么?”
李相夷没有回答。
他走到方多病面前,伸手拿走了那块帕子,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他在方多病旁边坐了下来。
床板“吱呀”一声。
方多病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床铺往下陷了一点,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倾了倾。
“你——”
“太晚了,”李相夷说,声音很平,“明天还要早起练剑,别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