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
是李相夷的声音。
方多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还没睡?”李相夷问。
方多病清了清嗓子:“没。”
门被推开了。
月光跟在李相夷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银色的光。他还是穿着刚才那件红衣,衣摆上沾了几片桂花花瓣,金黄色的,在红色衣料上格外显眼。黑发披散着,没有束起来,发梢还带着夜里的露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方多病一眼。
“怎么不点灯?”
“懒得点。”
“脚上的伤换药了没?”
“忘了。”
李相夷沉默了一下,走进来,从桌上拿起火折子,把灯点亮了。
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靠得很近,近到方多病觉得那不是两个人的影子,而是一个人的。
李相夷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拿他的脚。
“不用——”方多病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和刚才一样的语气。淡淡的,不容拒绝的。
李相夷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层一层地解开帕子。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帕子解到最后几层的时候,有些地方粘在了伤口上,他没有硬扯,而是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按着帕子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揭下来。
方多病看着他的手指。
那双手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可方多病知道那双手上有很多茧——握剑磨出来的茧,在掌心,在虎口,在每一根手指的根部。他前世见过李莲花的手,也是这样的,全是茧,可给病人把脉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相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均匀地撒在方多病的伤口上。
药粉是淡黄色的,有一股很浓的草药味。方多病认得这个味道——这是四顾门特制的金创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比市面上任何一种药都好。
前世他听说过这种药,但从没用过。因为太贵了。他舍不得买。
“疼就说。”李相夷说。
“不疼。”方多病说。
李相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方多病别过脸,不看他。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伤口一阵刺痛。方多病咬着牙,一声没吭。可他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被李相夷感觉到了。
手指的动作更轻了。
“你刚才说睡不着,”李相夷一边上药一边说,“为什么睡不着?”
方多病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李相夷会问这个。他以为那个人只是随口一问,不会真的在意答案。
“……想事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