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没说话,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方多病低头,看见李相夷蹲下来,伸手拿起他的脚踝。
“你——”方多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
李相夷的手很好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方多病的脚踝。他的手也很稳,稳稳地托着他的脚后跟,不让他乱动。
他低头看着方多病脚底板的伤口,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
方多病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看月光,看荒草,看碎砖——看哪里都比看这个人强。可他的眼睛不听话,怎么都移不开。
“怎么伤的?”李相夷问。
“路不平。”方多病说。
“鞋呢?”
“没穿。”
“为什么没穿?”
“没来得及。”
李相夷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不是白天那种懒洋洋的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但又被他自己死死地压住了。
“为什么要跟出来?”李相夷问。
方多病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答案。担心你。怕你出事。不想再失去你。每一个都是真话,可每一个都说不出口。
“睡不着。”他说。
李相夷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
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方多病认出那块帕子。就是今天在饭堂里,李相夷递给他的那块。他把帕子洗干净了。
李相夷没有说话,低着头,用帕子把方多病脚底的伤口缠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包扎一件易碎的东西。一圈,两圈,三圈,不松不紧,刚刚好。
帕子很软。是上好的棉布,贴在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
方多病看着李相夷低头给他包扎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前世他在外面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受了无数次伤,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包过伤口。他都是自己咬着一块布,往伤口上泼酒,然后缠上绷带。疼了就咬着牙,不疼了就继续走。
从来没有人这样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给他包扎。
“好了。”李相夷站起身,把剩下的帕子塞进方多病手里,“回去换药。”
方多病握着那块帕子,看着李相夷。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
“你替我挡了一刀,”那人淡淡地说,“我帮你包一下伤,扯平了。”
“不是扯平的事。”方多病攥紧帕子,“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李相夷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