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衣背影。月光下,那个人的背影很好看。肩很宽,腰很窄,走路的时候衣袍轻轻摆动,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好看得让人想哭。
“走不走了?”李相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多病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方多病光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脚底包着李相夷的帕子,一下一下,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李相夷忽然开口,“用的什么步法?”
方多病愣了一下:“婆娑步。”
“谁教你的?”
“你。”
李相夷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方多病脚下。
“你还说你是我徒弟。”李相夷说。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本来就是。”方多病说。
他没有说“上辈子”,李相夷也没有问。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月光很亮,星星很多,远处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给这个夜晚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方多病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可以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而是因为——那个人也在等他。
虽然没有说。可方多病就是知道。
回到四顾门的时候,方多病走到自己房门口,停下来。
“师父。”他叫了一声。
李相夷站在几步之外,回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方多病看见他的眼神——不是白天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眼神。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晚安,想说很多很多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见。”
李相夷看着他,看了两秒。
“嗯。”
他转身离开了。
方多病站在门口,看着李相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方多病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帕子。
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帕子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李相夷帮他包扎的时候沾上的。那个人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在白色的帕子上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
方多病把帕子贴在心口,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夜里风凉。可他不觉得冷。
胸口那团火,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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