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站在原地。
方多病深吸一口气,运起扬州慢,脚下的婆娑步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从黑衣人的包围中穿了过去,专挑那些被李相夷打得手忙脚乱的人下手。
他没有剑。
他只能用自己的拳头。
一拳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松手,刀掉了下去。方多病弯腰捡起那把刀,太沉了,比他前世用的剑沉得多,握在手里有些吃力,但他咬着牙挥了出去。
他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他只需要——不拖累那个人。
两个人配合得出奇默契。
方多病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好像他们本该就这样——他出招,李相夷收尾;他吸引注意,李相夷一击制敌。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眼神,好像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配合,好像他们前世已经并肩战斗过无数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李相夷收了剑,衣袍上没有沾一滴血。
他转过身,看着方多病。
方多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伤口在疼,光着的脚在流血,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倒下。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方多病没有看清。
“绳子。”李相夷收回目光。
“……啊?”
“拿根绳子来。”
方多病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除了荒草就是碎砖,哪有绳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腰上的腰带。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插在地上,伸手扯下了自己的腰带。
“……你认真的?”李相夷看着那条腰带,表情微妙。
“挺结实的,凑合用吧。”方多病把腰带递过去,“反正裤子也不会掉。”
李相夷沉默了一瞬,接过腰带,把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方多病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还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刚才打架的时候蹭到的黑衣人的血。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做到了。他保护了那个人。哪怕只是一点点。
“剩下几个怎么办?”方多病问。
“放了。”李相夷站起身。
“放了?”方多病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抓的!”
李相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炮灰,抓了也没用。这个领头的得留着,让他回去给他主子通风报信。”
方多病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腿软了。
刚才打架的时候太拼命,伤口裂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脚底板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他咬着牙站稳,不想让李相夷看出来。
可那个人还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