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红衣,墨发,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锋上还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李相夷。
方多病愣住了。不是因为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而是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眼神,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的时候,李相夷看他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看一个有趣的小孩。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懒洋洋,没有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方多病看不懂的东西。
很沉。很暗。像深深的潭水,看不见底。
“你跑出来干什么?”李相夷从屋顶上跃下,落在方多病面前。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担心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消食。”他说。
李相夷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方多病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光脚,脚趾冻得发红,上面沾着泥土和碎石,左脚的大拇指还在往外渗血。
“……鞋穿不下了。”方多病把脚往后藏了藏。
李相夷没说话。
他盯着方多病的脚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方多病的眼睛。
那两秒很短。短到方多病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但那个眼神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嫌弃,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沉到方多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紧。”李相夷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身,朝那座废弃宅院走去,没有回头看方多病有没有跟上。
方多病咬着牙,光着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座废弃宅院。
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月光照在残破的窗户上,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方多病走在李相夷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小心。”李相夷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方多病还没来得及反应——
黑暗中,七八个人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月光下,那些人的脸藏在黑色的面巾后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锋利得好像能切开一切。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方多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紧张。他前世也打过很多架,可这副身体是第一次——十二岁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光着的脚。
他能行吗?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挡在他身前。
李相夷。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挡在方多病面前,像一堵墙。
方多病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腕。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就凭你们?”李相夷的声音很淡。
他往前迈了一步。
方多病只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掠过,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快得根本看不清招式。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见黑衣人的闷哼声,听见刀剑相撞的脆响。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